王箬茗 劉萍 周紫微
摘 要 近年來,隨著新媒體社交軟件的普及,當代大學生的父母已逐漸成為新技術的積極使用者,而不再是過去的旁觀者。本文通過問卷調查法和訪談法調查了大學生家庭中,父母與子女之間由于新媒體的出現在親密度上產生的新變化。研究發現,新媒體對大學生與父母關系親密度存在一定的影響,既有正面的也有反面的:第一,新媒體社交軟件已成為親子之間袒露心聲的平臺,線上和線下行為相互滲透;第二,新媒體背景下的“文化反哺”現象已成為親子溝通的重要助力;第三,父母借助新媒體進入子代的線上世界,為雙方的交流和情感溝通提供了便利,但新媒體獨有的碎片化的信息交流方式使得溝通頻率增加的同時,忽略了溝通的深度;第四,相比傳統溝通工具,大學生為了避免父母對自己生活的“圍觀”,更容易產生情感回避現象。總體而言,新媒體使親子關系出現了“新常態”。
關鍵詞 新媒體 親子關系 文化反哺
基金項目:2016年度國家級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新媒體對大學生與父母關系親密度的影響研究》(項目編號:201610 616080)。
作者簡介:王箬茗、劉萍、周紫微,成都理工大學法學院社會學專業,本科生。
中圖分類號:G45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2.194
根據2017年1月中國互聯網信息中心(CNNIC)發布的第39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6年12月,我國網民規模已達7.31億。同時,新增網民年齡呈現兩極分化,互聯網向低齡、高齡人群滲透明顯。該報告指出,我國20-29歲年齡段網民占比最高,達30.3%,在網民職業結構中,學生占比最多,達25.0%①。根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這份報告可以看出,當代大學生使用互聯網的總人數是多于他們父母一輩的。
網絡上有一句引起無數轉發、也引起無數愧疚的話:“當父母問你怎么用微信的時候不要不耐煩,他們曾不厭其煩的教你用筷子。”由于生活環境和文化背景不同,子輩與父輩面對新事物的反應也有所差異。子輩對新事物更加敏感,思想的開放與年輕化使子輩對文化變遷的適應性更強,使其在親子互動中掌握了更多的話語權,并擁有了對父輩進行文化反哺的能力②。新媒體的出現開啟了親子溝通的新篇章,尤其是對外出求學的大學生及其父母來說,具有及時性、交互性的新媒體社交軟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橋梁作用,潛移默化的影響了親代與子代之間的交流方式。
筆者認為所謂新媒體的“新”體現在它有別于傳統“舊”媒體的地方,在此我們很難給新媒體一個極其詳盡的定義,但是在生活中新媒體卻無處不在,與親子溝通方式是否影響親子關系親密度的主題相結合后,將本研究聚焦在常用的新媒體社交軟件對親子關系親密度的影響上。
新媒體社交軟件不僅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還能以多種形式傳遞信息,例如文字、語音、圖片、視頻、網絡通話、視頻通話等。由于它的傳遞形式多樣、傳遞內容生動,已成為當代大學生常用的社交工具,通過問卷調查得知,有93.8%的大學生使用微信,89.2%的大學生使用QQ。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新媒體社交軟件的父母群體中,90%左右的父母在使用微信,50%左右的父母在使用QQ。
(一)“不在場”的情感表達
在問卷中涉及到日常生活中(線下)說不出口或不好意思跟父母說的話時, 50%左右的被調查者覺得自己一定會或是可能會在新媒體社交軟件上向父母表達自己本來說不出口的話。一部分被調查者雖然選擇不同意這種說法,但覺得自己遇到這種情況時可能會這樣做。
家庭成員間的情感距離是“家庭親密度”的一個重要維度,在訪談中了解到,一些曾借助新媒體社交軟件向父母表達自己心意的子女,開始慢慢的嘗試在現實生活中用語言,面對面地表達。這也說明,新媒體一方面讓父母和子女之間能夠更自然地表達感情、了解對方的真實想法;另一方面也讓現實生活中的心理距離有了微妙的改變。新媒體提供了一個表達那些所謂“說不出口”、“拉不下臉”的話的平臺。因此,如果子女能夠將新媒體社交軟件作為與父母心貼心溝通的切口,利用新媒體社交軟件回應迅速、生動、多樣的優勢,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拉近親子之間的距離,提高親密度。
(二)為“文化反哺”提供平臺
在問卷調查中,有93.5%的被訪者表示:會幫助父母解決使用新媒體社交軟件時遇到的問題。周裕瓊(2014)提出:“文化反哺程度越深的家庭,親子關系越是朝好的方向發展,子女在父母眼中的地位也越高。③”在信息化時代,這已成為子代進行文化反哺的重要內容,教長輩使用新媒體已成為大多數青年人都有的經歷。周曉虹(2000)提出:“文化反哺在很大程度上悄悄改變了親子之間的相對地位,或者說,它不可避免的提高了未成年子女在家庭生活中的發言權和決策權④”。受訪的大學生在回憶自己與父母之間的親子關系時,都表示現在家庭內部的親子關系已經發生了變化,傳統的家長制已經大為改觀,子代掌握了更多的話語權。
(三)溝通的深度減弱
談論的話題會受個人因素影響,大多數時候新媒體只是作為其談論載體,我們不得不承認新媒體社交軟件所具有的時間上的靈活性使得用戶可以不用顧忌自己發送消息的時間、多少、長短,但這種特性時常會使父母與子女的交流以日常生活為主要內容,停留在“相互問好”的層面。與之相比,面對面的聊天能夠通過語言、肢體、表情等準確清晰的表達自己的想法,更有利于溝通的深入。雖然新媒體使得親子之間的溝通更便捷,但是“易于導致本來直接的、全面的親子交流轉化為間接地、片面的交流影響親子的依賴感和安全感,影響親子雙方在彼此心里的地位”⑤。
(四)注意力的分散
家庭親密度的另一個重要維度是家庭成員共處的時間和空間,而現在人人都是“低頭族”,逢年過節放假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聊天的時間加起來都比不過各自玩手機的時間。
根據2016年微信官方統計,每個月轉發五條以上謠言的用戶,80%都是50歲以上的中老年人。首當其沖的原因是大部分父母由于網齡較短,對網絡上良莠不齊的信息辨別能力較差,面對爆炸式的信息來不及鑒別。其次,親代使用朋友圈向往的一般是一種認同感和存在感,他們希望被關注,重視健康,又渴望保護子女。但是這些長篇大論的轉發在子女一方卻收效甚微,不僅沒有起到期待的效果,反而還會讓子女心生反感。
(五)子女的情感回避
子女在使用新媒體社交軟件的過程中,逐步建立了自己獨立的社交圈,他們有自己的交流方式和交流話題,有自己的社交形象。社交軟件上的有些內容是子女未曾在父母面前展示過的或是不愿展現的,因此子女出于某些考慮,有時也會拒絕添加父母為好友,本次問卷調查發現:屏蔽父母,防止父母獲取自己在新媒體社交軟件上活動信息的做法并不是個例,問卷調查涉及的大學生中有30.2%會這樣做。
由于新媒體平臺本身所帶有的虛擬性、超現實性,用戶在這一場域所構造、呈現的自我與其在現實生活中的自我也許會存在差異。不希望自己的大學生活被父母圍觀、但父母卻想要從多方面了解自己,這種矛盾不在少數。戈夫曼的“擬劇理論”認為:“個體或群體在與他人互動的過程中,會運用一系列的方法和技巧,以期在他人心目中產生或維持個體或群體所期望的理想形象”⑥。該理論將個體在“觀眾”面前自我呈現的內容稱之為“前臺”,包括個人的行為舉止、穿著打扮、言行體態等,“后臺”則是與之相反的內容,是個體不希望展示在人前的、可能會破壞自身所塑造的理想形象的內容。因此,當父母通過新媒體介入甚至探求孩子的虛擬生活世界的時候,實際上已經觸碰到了孩子的“中區”。這部分隱藏于后臺的內容通過新媒體這一介質突然展現在父母面前使得子代一時間無法招架。一方面,他們會因此產生了一系列的抗拒行為——拉黑、屏蔽等等;另一方面,孩子“中區”的內容被父母窺見后,其相關的行為會產生變化,會將自己“后臺”中的內容隱藏的更深。
新媒體以其溝通方式多樣的特點,一定程度上彌補了語言交流的局限性,借助新媒體表達心聲的方式為親子溝通打開了新的途徑。正因為線上交流的有效性使得更多的用戶開始嘗試在日常生活中也坦誠的表露真實想法,有利于親子間的良性互動。
文化反哺的深度可以成為衡量一個家庭關系和諧程度的指標,對于家庭而言,無論是誰向誰學習,都是有利于加強相互之間的聯系的,雖然不斷加劇的代溝給許多家庭帶來了挑戰,但文化反哺可以起到緩和沖突的作用。
父母借助新媒體進入子代的線上世界,為雙方的交流和情感溝通提供了便利,但新媒體獨有的碎片化的信息交流方式使得溝通頻率增加的同時卻忽略了溝通的深度。而且,若雙方對新媒體存在不合理的使用和過分的依賴,使得親子之間本就難得的面對面相處被擠占和割裂,則不利于親子關系的升華。
相比傳統溝通工具,大學生為了避免父母對自己生活的“圍觀”,在新媒體社交軟件平臺上更容易產生情感回避現象,甚至將自己本就隱藏在“后臺”的部分藏得更深。梅羅維茨曾指出,電子媒介允許個人形成“更深的”后臺區域和“更前的”前臺區域,并且使人們的表演出現了新的行為——中區行為⑦。開小號、“潤色朋友圈”只是情感回避的委婉表達方式,有的子代甚至直接屏蔽了父輩,這會傷害父母的感情,不利于更流暢的情感表達。不過,還有一種情況不得不被提出:有些父母接觸到這些曾經子女被“隱藏”在“后臺”的信息時,會選擇逐步理解和接受,當子女發現父母并沒有像自己設想的那樣責問、批評乃至干涉自己的某些“隱藏”時,子女的回避便會有所“松動”,父母也得以了解子女更多,最終加深了父母與子女的親密度,這也是“中區”的一個積極作用。
綜上所述,新媒體對大學生與父母關系親密度存在的影響是有正有負的,為了構建新型親子關系、增進親密度,則應該合理的使用新媒體技術,新媒體作為一項技術、一種媒介,本身并不具有改變社會和他人的力量,能夠造成改變的是使用新媒體的人們。
注釋:
①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17.
②鄧美德.家庭場域下文化反哺的抗阻及教育對策研究.重慶:西南大學.2014.
③周裕瓊.數字代溝與文化反哺:對家庭內“靜悄悄的革命”的量化考察.現代傳播.2014(2).117-123.
④周曉虹.文化反哺:變遷社會中的親子傳承.社會學研究.2000(2).51-66.
⑤郭喨.技術焦慮與信息迷失——現代通訊技術對親子關系的負面影響探討.傳承.2010(12).147.
⑥李啟鳳、吳廣麗.戈夫曼《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戲劇論思想解讀.重慶科技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10).
⑦劉運來.淺析社會化媒體對青少年后臺行為的影響.今傳媒.2011(7).3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