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兒童權利”在我國還是一個比較模糊的概念,在大眾的認識里,父母就是兒童的代言人,對兒童的生活、教育方式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就算有時和兒童的意愿相悖,也可以用父母的身份壓制。從根本上說,這是受我國傳統的孝道文化的影響。孝道文化有其合理部分,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形成了兒童權利在我國發展的障礙。為了使傳統孝道文化與兒童權利和諧相融,需要將孝道文化向現代化文化模式轉化,為了引起成人世界對兒童權利的重視,還要正視兒童的獨立地位,正視父母和兒童的契約關系。
關鍵詞 兒童權利 孝道文化 沖突
項目基金:課題:2017年度遼寧省社科基金重點課題,課題號L17AFX005。
作者簡介:陳雨茜,沈陽工業大學,本科,研究方向:法學理論。
中圖分類號:D669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2.189
相較于西方,我國關于兒童權利的研究還比較薄弱。這種差異是由不同地區的基礎決定的。要使我國的兒童權利觀念得到發展,就必須立足于我國的具體情況進行研究。孝道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之一,根深蒂固,時至今日仍有影響。研究孝道文化與兒童權利的沖突,探究這種沖突如何解決,對促進我國兒童權利觀念發展十分必要。
兒童權利是人權的一個重要部分,兒童也是天賦人權的范疇。兒童意味著未來,是十分必要、重要的資源,需要受到重視。1959年第14屆聯合國大會上通過了聯合國歷史上第一個關于兒童權利的國際性條約——《兒童權利宣言》奠定了關于“兒童權利的鞏固的道德基礎 ”;1989年聯合國大會上通過了《兒童權利公約》,表達了兒童待遇、兒童保護和兒童社會參與的基本價值,敦促我們從根本上重新思考根深蒂固的關于童年、家庭、社會和國際法的觀念 ;但是從我國只有框架、急需完善的未成年人司法制度來看、從我國文化分級制度久久未施行來看、從家長權威制的親子關系來看,我國的兒童權利顯然還沒達到應有的地位。筆者認為,這種對兒童權利的漠視源于成人世界對兒童的忽視,從最直接的關系說,父母對兒童權利就不明確、不重視。而父母對兒童權利的不敏感就是受我國傳統的孝道文化影響。
在我國歷史上,兒童權利受到孝道文化的壓制。傳統的孝道文化的最突出特點就是子女對家長的絕對服從。如《清律例》中有言:“父母控子,即照所控辦理,不必審訊。”父母在子女的生命、尊嚴、財產、生活方式、婚姻、生育等問題上都有極高的支配權,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和地位,而且古語有云,“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又從根本上保證了三綱五常的倫理秩序能代代相傳,以維護封建等級秩序。隨著封建制度的推翻,君為臣綱已經粉碎;隨著婦女地位的提升,丈夫對妻子的束縛力也消除很多。但是兒童相對于成人,身心發展不健全,因此必須由監護人監護,而父母對待兒童的方式并未脫離傳統孝道文化的底色。諸如“棍棒底下出孝子”、“窮養兒”的言論還受到相當一部分家長推崇;“養兒防老”、催婚催生也表現出“無后為大”的遺風。這對兒童權利來說都是相當不公平的,忽視了兒童的獨立人格。傳統孝道文化仍然是兒童權利發展的障礙。
首先,傳統的孝道文化從根本上就不認可兒童的獨立地位。按傳統孝道文化的邏輯,兒童來源于“傳宗接代”。成人受到“無后為大”的強迫生育孩子,孩子服從父母的支配并繼續傳宗接代,子女的身份一直是父母的附庸,而沒有自身的獨立人格,也沒有地位可言。這種舊思想直到今天依然沒有褪去底色。父母的生育就注定了子女必須聽從父母的安排,子女如果不順從,就會受到“不孝”的道德譴責,從前的倫理綱常轉換成了“報恩”的道德邏輯。兒童作為獨立的個人,應該有自己的選擇權利,但是兒童卻無法脫離這種強加的道德鎖鏈,這是由傳統的孝道文化所影響的。
其次,孝道文化中,父母與子女的地位是不平等的,所謂“父為子綱”、“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都著重強調家長的絕對權威,對子女的絕對支配。這與強調平等、自由的現代法治精神相悖。隨著社會的進步,成人的物質水平、文化水平逐漸提高,產生了新的物質文化要求,催生了全新的觀念產生,不婚族、丁克族逐漸被社會認可。同樣的,兒童也有新的物質文化需要,隨著網絡的大發展,兒童可能在自己的發展方向上有更多想法,比如想做童星、想進偶像培訓班、想學體育、學藝術,或者是想拒絕父母強迫的培訓班,或者渴望自己的私人空間,這些要求往往被父母無理由的壓制,不能像成人世界的新思想那樣,得到大眾的認可。這些要求對于兒童來說是很正當的,但是因為所謂的“父母權威”就斬斷了兒童的自我選擇,這是很不合理的現象。這種不合理現象的存在就是受這種根深蒂固的孝道文化的不平等觀念所影響。父母認為這種對兒童訴求的“一刀切”是理所應當的,屬于父母的監護權。而兒童在監護權中顯然處在弱勢位置,父母將強迫,體罰甚至虐待融進監護權中,這就侵害到了兒童的權利。
再次,孝道文化中父母對子女的支配與契約型的法相沖突。父母與子女關系的邏輯是,父母生育子女,子女聽從父母的一切指示。在傳統孝道的關系里,父母明確的責任只有生育,而子女的責任包括無條件承擔贍養義務,無條件服從父母支配。父母對子女只有單向的命令而非法律的契約精神。雖然也有“父慈子孝”這種說法,但子女對父母的責任要遠大于父母對子女的責任,子女對父母的義務也大于父母對子女的義務,這是遠不對等的。這種趨于單向的親子關系隨著時代發展,受到近代知識分子的猛烈攻擊攻擊。現在,盡管這種封建禮教早已被打破,父母也開始認識到了子女有其自身的訴求,但是父母的這種認識是原始的、樸素的,依然是一種單向的理解,而非現代法治的以權利義務為內容的契約型模式。
綜上,孝道文化與兒童權利存在諸多矛盾,但是孝道文化根深蒂固,是中國傳統倫理的最重要部分。這和我國悠久的封建政治制度相關。正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我國歷史上就崇尚“家國一體”,家庭是基本的社會單位之一,家庭的功能包含了繁衍后代、撫養后代、教育后代,這些功能正好用孝來維系。而現代社會的家庭依然需要這幾種功能,所以孝文化將繼續傳承下去。但是,隨著權利意識的覺醒,舊觀念必將受到新觀念的沖擊,傳統的孝道文化必將轉型為新式孝道文化。
正如前文所述,孝道文化對我國兒童權利觀念的發展有種種阻礙,但是,“每種文化都有其特定的法律,而每種法律都有其特定的文化。法律因文化的不同而各有不同?!?西方世界在啟蒙時期就重視人的權利,在人權問題研究上有悠久的歷史,工業革命時期對童工的剝削也大大促進了兒童權利的發展。而我國重視禮儀教育,二十四孝的故事是幼兒必讀,學習孝道是幼教的固定課程。要使兒童權利觀念在我國更好的發展,就必須要對這種影響深遠的倫理道德加以改造,這樣才符合因地制宜的要求。
(一)必須認識到兒童具有其獨立人格與權利
在我國,公民的權利意識尚且不強,認識到兒童的獨立人格就更困難了。我國人民對兒童的認識還停留在“兒童是祖國的花朵”,多數的目光聚集于對兒童的教育,而忽略了兒童本身的需求,這是由成人世界的視角來看兒童問題所造成的,因此成人必須站在兒童的視角來看待兒童權利問題。首先,人們需要認識到兒童的重要性。最基本的道理,兒童即使與成人相比,有身體、心智發育的不完全,但是,一方面,兒童也是人類,應該符合人人平等的邏輯,與成人同樣享受應有的權利;另一方面,從功利的角度講,兒童意味著未來,兒童成長為成人,補充成人死亡的空缺,維護世界運行的穩定。因此,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成人和兒童應該地位一致;其次,人們應該正視兒童的獨立人格。兒童并非父母的附庸,“傳宗接代”也不應該是父母誕育子女的唯一目的。父母理應尊重兒童的意見;再次,要正視現代社會中兒童心智的發育速度?,F今,社會發展速度極快,信息傳遞的速度、廣度極強,兒童所接收到的信息增多,拓寬了兒童的視野,增長了兒童的見識。成人必須意識到這一點,尊重兒童的選擇,加強溝通。此外,明確了成人和兒童法律地位的平等之外,還要重視父母子女的權利義務對等問題。人們需要意識到,有些父母生育子女的目的是為了“養兒防老”,生育中摻雜了自己的私心,是為了維護成人的權威,保護成人的利益。這是自私的,對兒童也是不公平的。
(二)明確兒童權利的限度
相對于成人,兒童確實不具備某些選擇的能力。因此成人必須對兒童進行教育、疏導,引領兒童發育為具有完全心智能力的終極人類。但是成人對兒童的引導限度和兒童權利的表達限度是我們應當討論的話題。在國際法當中,有一個兒童保護的最大利益原則。1989年《兒童權利公約》的制定和頒行是確立兒童最大利益原則的里程碑。此公約在第3條中寫道“1.涉及兒童的一切行為,不論是由公立或私立社會福利機構、法院、行政當局或立法機構執行,均應以兒童的最大利益為一種首要考慮。2.締約國應承擔確保兒童享有其幸福所必需的保護和照顧,考慮其父母、法定監護人、或任何對其負有法律責任的個人的權利和義務,并為此采取一切適當的立法和行政措施。 ”這個標準幾乎包含了兒童的全部權利和國家的全部義務。是所有涉及兒童行為兒童權利的首要考慮原則。它追求兒童作為權利主體的個體的利益最大化,是處理兒童事務的準則,是對立法、司法保護提出要求的綱領性條款。 要處理兒童權利的問題,就要把兒童權利作為出發點,兒童最大利益原則就是立足于兒童本位,把實現兒童利益最大化作為目標,這才能把這個問題最大化,從而引起人們的重視。
(三)孝道文化現代化
盡管要強調兒童的權利,解除父母對兒童的束縛。但是中國自古以來就是禮儀之邦,完全脫離孝道文化的道德意味也是很不可取的,因此要讓傳統的孝道文化與時俱進。舉個例子,傳統的孝道文化講究“父母在,不遠游”、“光宗耀祖”但歌詞“常回家看看”、“老人不圖兒女為家做多大貢獻”就體現了親子關系向平等相處的方向發展。孝道文化中落后的部分有向現代化親子模式適應、改造的空間。親子地位上,子女和父母的地位向平等發展;親子關系上,由子女對父母單方面的服從轉變為和諧溝通、互敬互愛互養。但是,孝道文化涉及的畢竟是父母與兒童的關系,父母對兒童的愛護、兒童對父母的依賴天然存在,自然而然。具體孝道文化如何現代化,還要做到與時俱進。
還有些學者提出“孝道入法”,想把新式孝道通過法律的形式確立下來,但是從實際情況來看,兒童必須捆綁在家庭里面,有些條款恐怕無法做到“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F代化的孝道文化如何推廣,如何使推廣有力度,孝道文化是否應該“入法”,還需要學者進一步探討。
注釋:
李雙元主編.兒童權利的國際法律保護.人民法院出版社.2004.34-35.
北京大學法學院人權研究中心編.法治視野下的人權問題.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30.
[德]伯恩哈德·格羅斯菲爾德著.孫世彥、姚建宗譯.比較法的力量與弱點.清華大學出版社.2002.68-69.
張雅維.婚姻家庭法中的兒童最大利益原則.女性與法律研究.2007(3).
王雪梅.兒童權利保護的“最大利益原則”研究(上).環球法律評論.2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