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審判帶上溫度

程盟超

81歲的美國法官弗蘭克·卡普里奧被稱為“最溫暖的審判者”。

衰弱的腦癌患者因為急著買藥，匆忙中把車停在了路邊，卡普里奧聽完前因后果，大手一揮就撤銷了對他的違章處罰，還祝福他好起來。囊中羞澀的大學生委屈地說，交了違章罰款就沒錢交學費了，卡普里奧慈祥地看著他，安慰他罰款可以延后。

“按照這個來判案挺容易的，”卡普里奧曾經拍著手邊比磚頭還厚的法典講述自己的經驗，“可判案的是人，不是這本書。要做到真正的公平正義，法官還要有理解和同情心。”

“法律要維護社會的底線，人心才會溫暖。”如何在法庭之外作出更多帶著人性的審判，卡普里奧摸索了60年。

60年前，他自己也經歷過難熬的時光。他的祖輩是從意大利來到美國的第一代移民，靠著擺水果攤勉強維持著全家人的生活。卡里普奧從小就聰明伶俐，父親希望他將來可以成為一名律師，為窮人辯護。

卡普里奧靠打3份工賺來的錢，供自己讀完大學。之后，他當過律師、檢察官、法官，“從來沒有試圖從窮人那里收錢”。時間長了，他發現人的眼睛可以說明一切，有的人眼里充滿真誠，有的會閃現絕望。

他說，審判和處罰，是為了讓犯錯誤的人得到教育，變得更好。如果雪上加霜，帶來仇恨，那就適得其反。

在法庭上，他掏出筆和紙，同第一次駕車違章的高中生約定，如果他能考上大學并順利畢業，罰金就會取消，否則就要追回。當高中生一臉驚喜地連聲向卡普里奧道謝時，他卻又開始在紙上記錄：“4年之后，我會派警察去核查的。”面對還沒有工作，因趕著去英語學校而違章的外籍女工，他也毫不猶豫地取消罰單，條件是女工要繼續學英語、找工作，并且不再違章。

有人質疑他作秀、不尊重法律，還有人覺得，對每個小案件都要判斷是否值得法外開恩，實在太累了。可卡普里奧認為，“任何一個愿意為一張罰單走上法庭的人，這張罰單對他而言都不是小事。如果我既能免了他的罰單，還能讓他記住不再違章，另外又能給他生活的其他方面帶來一點幫助，我覺得這是最棒的。”

在一場大學畢業典禮上，有學生問作為嘉賓的卡普里奧，如何看待自己從事的工作，這位老人以鮮有的嚴肅對著臺下的學生說：“當我自己爬上了成功的階梯，責任就是把梯子放下去，讓更多的人爬上來，而不是任他們跌下去。我一生只做了這一件值得稱道的事。”

〔原載《讀者》2017年第1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