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組詩]

程櫪頡

秋聲貼

不覺間

已深入，秋的腹地

時鐘，即是我獨行的馬蹄

這光景

月牙帶刃，冷風帶刃

連鬢角的發絲，亦淬了霜毒

寒光浮動，我知道

最平靜處，也最可能突然刀兵四起

一棵樹

每片葉子，都在風雨中經歷過成長

都魂系山野

有著不屈的脊梁

千千結的私藏

提純的秘語

這一場戰事，蓄謀已久

萍蹤，俠影，烏衣

今夜過后

江湖上，將一地碎紅裂錦

鷹繞長空，雁陣絕跡

失 眠

趁著夜色出走的家伙

又準時回來，敲響這具皮殼

那些修煉了萬年的字或符

它們飛舞，也碰撞

算盤歸于數學

盤算趨于哲學

被夏天壓彎的枝頭

果實落進土壤，埋伏下輪回的因

懷念里

似乎一片廢墟

一條五色石子鋪就的小路

延伸

隱隱約約

觀自在

從一架古琴里

借來呼嘯的風聲，轔轔的車馬

飄揚的炊煙

一定要有一場雨

送別十里長亭，無名野花

和一把沒做任何修飾的舊油傘

是的啊

一定要有一場夢，可素衣布鞋

一碗水酒

聽馬蹄

從風沙大漠，取道江南

明月如刀

可從疼痛的脊梁上

揮去一些沉重的字眼

比如病苦的老人

山一樣的擔子

頭頂的達摩克利斯，和綴滿寶石的皇冠

要有水聲，彈撥心弦

可細沙埋足

也可清漣戲岸

蠶 食

要歇冬的刺蛾，有扎心的利齒

我正在夏天和冬天之間

腹背受敵

熱太陽變成了白月亮

被蟲兒蠶食的葉

在心里面，玄鐵樣錚錚作響

心是支光陰斑駁的鞘

總幻想一出手

就將陰影與光明剝離

轉過身，是季節的重生之門

而每一扇門，看起來都很像一個缺口

都仿佛藏著，一部不傳于世的秘籍

在路上

如果不曾扎下根須

一方水土，便是別人的故鄉

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和叫不出名字的人

此生互為著過客

一抹煙云，和眼淚本是同根同祖

釀成酒，入了誰的愁腸

行走的腳步

奔馳的車輪

都有著生風的翅

我還一直牽掛著

太平禪寺的鐘聲

和黃海的波峰浪谷

宛若心頭

隱隱一處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