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嚴佳昀 劉 靖
提 要:隨著產業結構的轉型與城市化的有機更新,城市遺存的老廠房、舊碼頭、倉庫等近現代工業遺產的歷史文化價值和旅游價值隨之凸顯,有關的政策導向也逐漸從維保修繕過渡到保護利用。杭州在國內最早實施工業遺產保護項目,在體制機制上有所創新,但在實際運營中也存在種種問題。本文分析杭州 “絲聯166”的發展困境,提出工業遺產文創旅游開發的思路和對策,為城市工業遺產的保護利用提供參考。
根據國際工業遺產保護協會 (TICCIH)2003年通過的 《下塔吉爾憲章》,工業遺產 (industrial heritage)被定義為具有歷史價值、技術價值、社會意義、建筑或科研價值的工業文化遺存[1]。《下塔吉爾憲章》首次闡述了人類社會對工業遺產的界定,指出了工業遺產的價值,為全人類對工業遺產的認定、記錄、保護、研究、展示等提供了原則性的指導意見。2006年,首屆中國工業遺產保護論壇在江蘇無錫召開,會議通過了我國首部關于工業遺產的共識文件 《無錫建議》。其中,對中國的工業遺產做出了具體的界定,即 “具有歷史學、社會學、建筑學和科技、審美價值的工業文化遺存。包括建筑物、工廠車間、磨坊、礦山和相關設備,相關加工冶煉場地、倉庫、店鋪、能源生產和傳輸及使用場所、交通設施、工業生產相關的社會活動場所,以及工藝流程、數據記錄、企業檔案等物質和非物質遺產”。鑒于中國在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過渡階段經歷了多種時代主題,這種特殊進程也決定了中國工業遺產必然包括一些國際社會不能觸及的類型,這些構成了中國工業遺產的主體。
工業遺產按重要性劃分,包括工業文化遺產、工業遺跡、工業遺留三種存在形式[2]。其中,工業文化遺產是指工業發展史上具有重要意義的物質遺產,應通過原真性的展示方式加以保留。而工業遺跡是指歷史文化價值略低于前者的工業文化遺產,往往具備較大的保護與再利用空間。工業遺留是指大量的城市工廠廢地和工業設備,其中的歷史文化價值相對較低,在眾多城市的有機更新中基本被推倒重建。20世紀70年代后,隨著傳統工業的衰退與環保意識的高漲,現代工業廢棄地的改造項目逐漸增多。1986年,世界上第一例以工業遺產為主題的世界文化遺產——英國鐵橋峽谷,首次以博物館群的形式呈現19世紀90年代的英國工業風貌;1988年,德國魯爾區奧伯豪森工業基地結合購物旅游與工業遺產旅游,成為歐洲最大的休閑與購物中心;20世紀70年代,美國曼哈頓島的蘇荷在政府的明確規劃下改建為藝術創意園區,而美國西雅圖煤氣廠、德國魯爾區北杜伊斯堡則在70年代末呈現出工業景觀公園的形態。基于國外工業遺產保護的成功經驗,我國也將景觀公園、藝術創意園區、博物館、物業開發融入工業遺產的保護,如福州馬尾船廠展覽館、青島啤酒博物館、原粵中造船廠改建的中山岐江公園、海州露天礦工業遺跡、北京首鋼工業遺址、北京798。
工業遺產的四種保護利用方式中,博物館保護方式以工業遺產的核心價值為保護標的,在此基礎上形成教育、培訓、旅游基地;景觀公園改造方式注重開發工業遺產的景觀美學意義與生態特質,形成生態公園與公共休憩空間;創意園區利用方式基于廠房、倉庫等工業文明載體的空間架構,創新城市的產業空間;綜合物業開發方式則進一步開發工業遺產的休閑、娛樂、購物性旅游功能,再造經濟與社會價值。
隨著各地工業遺產的保護與利用的實踐,工業遺產的四大保護利用方式正呈現交融互動的趨勢,特別是博物館改造和創意園區再造的方式被廣泛配套使用。基于這樣的發展趨勢,筆者將四種保護利用方式的優勢相結合,提出工業遺產保護的新思路——工業遺產的文創旅游開發。
1.工業遺產旅游的發展歷程
工業遺產旅游 (industrial heritage tourism)是從工業遺產保護和遺產旅游兩個領域中逐漸整合而來的,它的理論來源要追溯到西方的工業考古學。“工業考古”最早出現在19世紀末的英國,到了20世紀50年代,工業考古開始受到普遍關注,考古對象從古代的工業遺存逐漸聚焦到特定的工業大發展時代所遺存下來的遺跡上[3]。然而,20世紀末隨著西方工業衰退的加劇,工業遺產保護運動意識到,并不是所有的遺址區都應該保護成博物館,保護也應該與周邊社區的社會經濟相協調。于是,人們對工業遺產的保護開始轉變為再利用,既能實現對工業遺產的保護,節省清除工業遺產所需的大量費用,還可通過再利用發展起藝術、教育等服務產業。
工業遺產旅游的特殊屬性也在這一階段開始被人們認識。當工業遺產的旅游開發價值受到關注時,人們開始從旅游的角度去關注工業遺產的保護和開發。遺產旅游以歷史遺跡作為主要吸引物 (heritage attraction),“關注我們所繼承的一切能夠反映這種繼承的物質與現象,從歷史建筑到藝術工藝、優美的風景等的一種旅游活動”[4]。在國外,工業遺產旅游是遺產旅游的一個分支,并在20世紀90年代作為一種特色旅游而得到長足的發展。
綜合國際經驗和學者研究,可以把工業遺產旅游認定為在后工業化時期,隨著工業考古、工業遺產保護而發展起來的新的旅游形式,是 “對人造景點,建筑和景觀的起源與早期工業生產過程的發展利用”[5]。
2.工業遺產文創旅游開發的要素
工業遺產旅游歸根到底仍是旅游業的一種形態,它在工業考古與工業遺產保護的基礎上,將人造景點再利用為具有獨特的觀光、休閑和旅游功能的新空間。
本文探討的工業遺產的文創旅游開發,是隨著工業遺產保護實踐的發展與文化創意產業的興起,將工業遺產旅游置于當代文創產業發展背景下的探索。它讓工業遺產與現代生活不斷互動——讓游客清晰地感受到工業發展的脈絡,同時刺激新興文創產業的消費,帶動文創產業發展。其特點是:①借鑒景觀公園改造方式,引入城市公共活動功能;②吸取創意園區利用方式的經驗,在產業集聚的基礎上形成產業特色,并注重對周邊資源的整合;③借鑒博物館的保護方式,創造體驗式文化消費;④打破綜合物業開發方式的缺陷,提倡政府與民眾的協同治理。工業遺產的文創旅游開發的要素有以下幾點。
一是開放包容。“公共性”是公共空間活力的源泉,代表著公共空間中大眾的參與程度,以及空間與大眾日常生活的聯系程度。園區的開放性直接影響園區的公共活力,這就要求園區公共空間用多樣的方式吸引市民駐足、游覽、參與活動等。此外,開放性也意味著工業遺產應該滿足各階層人群的需求和期望,尤其是讓文創產業中的小微企業、個體戶甚至手藝人,都能夠在此找到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的結合點,從而體現工業遺產開發利用的社會包容性。
二是特色主導。文化創意產業園區必須有體現園區創意主題的主導產業,這樣才能保持長久的文創活力與產業吸附力,打造新興的城市地標。一個良好的創意園區,在發展初期應基于工業遺產的歷史背景、地理位置、空間架構做合理的規劃定位,有選擇、有重點地培育文創產業,促進企業集聚發展、錯位發展、特色發展,避免 “千園一面”。
三是文化含量。文化創意產業的核心是對文化要素的創意性設計和開發。20世紀70年代以后,西方人文與社會學者開始密切關注空間、時間與社會的本質關系,帶來建筑學、社會學和文化研究等相關學科領域的交叉滲透。文化、藝術亦因此成為物質消費的一部分。在此趨勢下,文創產業的旅游開發,要求更多地將文化要素融入產業空間,提升文化要素在產品中的分量。如結合建筑結構特點,創新體驗式文化消費的業態,實現產品設計理念的滲透。
四是環境友好。在挖掘工業遺產旅游的文化內涵、構建創意型城市景觀的同時,應充分尊重歷史,考慮環境氛圍和景觀設置,對工業遺產旅游資源進行科學的開發利用。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國際社會提出實行環境友好土地利用、建設環境友好城市等。筆者認為,新時代環境友好型 (environmentally friendly)的工業遺產文創旅游開發,要求開發復合型旅游產品,將工業遺產資源與其他旅游資源有機聯動,實現 “1+1>2”的優勢效果。這要求不僅要考慮城市間的地域聯合、交通聯系,還要考慮工業遺產的時空組合、旅游資源組合的類型以及旅游線路的主題。
五是協同治理。政府、公眾、企業等多方協同治理,有助于工業遺產的可持續保護與開發。在政策上,政府需要出臺扶持政策或給予專項資金,在園區內保持一定比例的廉價藝術空間,以維護園區的特色經營。在公共服務上,一個良好的創意園區需要配備咨詢、中介、知識產權保護、人才培訓、投融資等完善的公共服務平臺。在公眾參與上,工業遺產的保護與開發應將更多的話語權與公眾同享,讓市民能夠直接參與到工業遺產的保護、治理與開發中。
杭州是一座具有悠久的輕工業發展歷史的城市,擁有眾多的老廠房、老倉庫、老碼頭等工業遺產建筑。目前,杭州工業遺產集中分布在半山、拱宸橋、祥符橋小河、古蕩留下、望江門外、中村和龍山等七個區域。
2006年5月12日,緊隨著 《無錫建議》對中國工業遺產保護的共識,國家文物局第一次發出 《關于加強工業遺產保護的通知》,要求各地制訂切實可行的工業遺產保護工作計劃,有步驟地開展工業遺產的調查、評估、認定、保護與利用等各項工作。2007年,杭州市開展全市六城區的工業遺產普查,2009年,普查范圍擴大至蕭山、余杭、富陽、臨安等區域,實現了市區工業遺產普查全覆蓋。與此同時,杭州著手建設多層次的工業遺產保護規劃體系。一方面,編制杭州市工業遺產保護專項規劃,并單獨編制重要工業遺產項目的保護規劃;另一方面,將工業遺產保護利用納入城市設計與規劃,在控制性詳細規劃中落實保護要求。
2010年,杭州市梳理出一系列重點的工業遺產建筑,開展工業遺產建筑的規劃管理研究工作,并在全國率先出臺 《工業遺產建筑規劃管理規定》,實施一批工業遺產保護項目。經過近十年的探索實踐,杭州市呈現出一系列獨具特色的工業遺產再利用形態,如中國刀剪劍博物館、中國傘博物館、中國扇博物館和杭州工藝美術博物館等一批國際一流的博物館;以之江文化創意園、東信和創園、運河天地、白馬湖生態創意城等為代表的創意園區;以小河直街、杭州白塔公園、江墅鐵路遺址公園為代表的景觀公園;LOFT 49、絲聯166創意產業園 (以下簡稱 “絲聯166”)、鳳凰創意國際等一批由老廠區、舊工廠等以綜合物業開發為導向的文創產業基地。
杭州眾多沿河發展的老廠房、老倉庫、老碼頭,為工業遺產的旅游開發提供了基本的物質要素。在廢棄的工業舊址上,通過保護、再利用原有的工業機器、生產設備、廠房建筑等,將其改造成一種能夠吸引現代人們了解工業文化和文明,同時具有獨特的觀光、休閑和旅游功能的新空間。由原杭州絲綢印染聯合廠轉型而來的“絲聯166”,就是一個較為典型的縮影。
杭州絲綢印染聯合廠,簡稱 “杭絲聯”,是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第一個五年計劃時期的國家重點建設項目,也是由周恩來總理親自批準建立的萬人大廠。2007年,杭州絲聯實業有限公司正式接管 “絲聯166”的運營,“絲聯166”創意產業園正式形成。園內保留了絲聯生產三車間與大量的紡織設備,展現了早期紡織工業生產的過程;園外采用清水磚外墻,鋼筋混凝土梁柱結構,一排排鋸齒狀屋頂的廠房營造了強烈的秩序感和年代感,具有良好的觀光、旅游、休閑價值。
目前,在民營經濟發達、民間資本活躍的大環境下,杭州的小微企業已占企業總數的90%以上,成為杭州經濟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城市產業轉型升級的生力軍。“絲聯166”作為老工業遺存,以其優美的環境聚集了大量小微型文創產業,成為杭州市重要的文創產業基地之一。自2008年5月成立以來,園區從最初的20家企業發展到目前的64家,涵蓋了大量空間、建筑、廣告、裝飾等多種類型的創意設計企業。在人員結構方面,園區從業人員的70%在30歲以下,屬于典型的“年輕企業”,也是最具生產活力和創新意識的群體。因此,筆者以 “絲聯166”作為杭州工業遺產的典型案例,探討其運營和發展的困境及其問題。
1.開放性不夠
杭州眾多的工業遺產建筑都掩映在商業住宅、娛樂綜合體等現代建筑之下,加之原有廠區的圍墻封閉或立面改造,使得整個園區開放性不夠。“絲聯166”由于沒有進行大規模的立面改造工程,原廠房的外部形態與立面上的藤蔓植物具有良好的視覺效果。但從外部布局看,建筑圍墻外的停車位長期停滿車輛,對東側建筑物造成嚴重遮擋,在視覺上形成整個園區的空間閉塞效應。加之園區正門不夠醒目,使得 “絲聯166”的整個建筑群在周邊社區和商業體中缺乏識別度。在園區內部布局上,“絲聯166”也相對閉塞。四方形的內部空間被分割為四期,第一期至第三期有部分閑置空間,第四期尚未完工。部分店鋪位于拐角深巷內,很難引起游客的注意。例如,園區內的1家健身店、1家兒童培訓機構,僅借助路口的廣告牌顯示營業信息,店鋪的布局和園區道路的劃分對游客而言不夠合理。
2.產業主導性不強
工業遺產轉型為創意園區本是城市產業升級和特色發展的一種路徑,然而 “絲聯166”在產業引進的過程中缺乏一個相對科學合理、目標明確、體系完整的發展規劃或建設方向,導致園區業態缺乏特色,主導性不強,產業關聯度不足。經調查統計,目前園區內共有裝飾設計 (家具家居等)店9家,建筑設計店7家,珠寶設計店2家,絲綢店1家,視聽影音店5家,婚紗店3家,環境設計店2家,自行車店1家,服裝店3家,電影工作室1家,攝影店4家,餐飲店3家,茶文化店4家。此外還有1家健身店,1家電子煙店,1家花店,2家淘寶工作室,1家葡萄酒店,1家精工店,1家康復中心,1家餐飲管理有限公司,2家教育機構。
“絲聯166”毗鄰上海世界外國語實驗小學與育才中學,同時靠近大型裝飾市場,可見業態與周邊環境的聯動效應不明顯。筆者調查發現,園內企業的產業關聯度也不高,同類型的企業之間很少有業務往來與合作。這也說明 “絲聯166”仍處于初級發展階段,僅是小微企業的孵化器,企業集群的整體聯動效應和產業集中度尚未顯現。
3.對游客的吸引力不足
在杭州文創產業園的成長過程中,游客的消費動機在主觀層面較大程度地影響著消費需求與決策,它受到個人審美背景、知識框架和生活環境的影響。從當前市場的消費趨勢來看,只有體驗式的觀光空間、新品發布會、品牌文化活動等具備產業活力與文化內涵的營銷形態,才能夠吸引游客的注意力,從而培育出新的消費增長點。杭州東信和創園以 “獨立家居+設計”為特色,用 “家具展間+體驗”的新形式吸引游客駐足,帶動線下消費,成為杭州市的文創旅游勝地。
然而,筆者走訪發現,杭州市的多數文創產業園缺乏文化創新、多元融合的營銷手段。“絲聯166”的建筑、珠寶、服裝設計等產業,產品營銷多通過線上推廣與訂制實現,與線下的工業遺產 (建筑空間)或手工技藝的互動較少,尚未形成體驗式文化消費環境以及規模穩定的客戶群。在調研期間,筆者隨機抽取了100余名來訪人員發放問卷,其中26%的受訪者表示只是碰巧路過此處,27%的受訪者表示因園內的餐廳或在附近辦事才注意到 “絲聯166”,20%的受訪者表示拜訪老朋友,只有17%的受訪者是特意到 “絲聯166”參觀游覽,可見園區的游客吸引力并不強。
4.資源整合不充分
杭州現有的一些工業遺產集群 (如運河沿岸文化創意帶、鳳凰山文化創業帶、湘湖文化創意產業帶等)地理位置相近,但彼此聯系較少。由于缺乏整體、科學的規劃,難以在一定區域內形成資源的互補聯合效應。在工業遺產旅游開發中,則表現為缺乏工業遺產的時空組合、旅游資源組合與旅游主題路線。
“絲聯166”在成長過程中,始終保持獨立的創意產業園狀態,未與富義倉、橋西、刀剪劍博物館、江墅鐵路遺址公園、LOFT 49、A8公社、富義倉、杭鍋老廠房、唐尚433等擁有豐富資源的單位開展合作,開發復合型的旅游產品。園區的旅游資源、觀光資源整合不充分,產業品級、城市形象的提升難以實現。
1.增強入口的識別性
園區的開放性直接關系到園區的活力,具有識別性的公共空間更能引起關注。針對 “絲聯166”封閉式的圍墻和缺乏辨識度的正門,可以將主入口移至東側主路口,整體設計崗亭標識,并在入口兩側設計文化景墻,以增加園區的識別度。
2.打造柔性空間邊界
園區空間的邊界應通透,以適宜的尺度和多樣化的座椅吸引游人接近和停留。“絲聯166”的園區外部車較多,對東側建筑物造成遮擋,在視覺上對空間造成阻隔。因此,需要制定車位停放的相關規定,重新選址并劃分停車位;與城管和交警部門配合,清理園區門口違章停車占道現象。此外,要減少植物對建筑立面的遮擋,以綠地與座椅的方式連接外部空間。
3.打破“辦公樓布局”
園區內部多間隔、多分割、閉塞曲折的內部格局,不僅影響觀光體驗,也造成了空間浪費。筆者建議,在園區中心設立一個文化中庭,將各個進駐的商鋪或創意工作坊,以環繞或開放的方式打造園區內的 “柔性邊界”,而不是如辦公樓般的封閉布局。為利用該公共空間,“絲聯166”可以舉辦企業的品牌文化活動。這不僅可以提升園區的知名度和人氣,還可以展示和銷售園區內的創意產品,用文化消費帶動整個園區的發展活力,賦予園區公共空間更多的內涵和新意。
1.借助運河文化,發展優勢產業
環境友好型的開發方式,要求園區與周圍城市生態相互融合,組成一個有機的空間網絡,成為一個具體的社會意義和經濟意義上的生命體。
在小范圍上,“絲聯166”可以與江墅鐵路遺址公園形成有效互動。美國著名學者簡·雅各布斯在 《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中提到,“街道一側也有責任避免真空地帶的出現……應該與公園這邊的交界地帶的用途建立一種合作的聯系……簡單地說,關鍵是要去發現位于交界線上的用途,在保持城市 (正常部分)與公園各自形態的同時,突出他們之間的互構關系,并且使這種關系明晰,充滿活力和無處不在”[6]。筆者建議,在 “絲聯166”南側設置咖啡館并提供室外座椅,形成整體上的觀光效果,與對岸的公園形成一種呼應和 “借景”關系。
從更大的空間范圍上看,杭州運河沿岸集聚了一批獨具特色的文創產業。“絲聯166”作為其組成部分,應整合富義倉、橋西、刀剪劍博物館等周邊資源,激活原杭州 “絲綢印染聯合廠”的歷史文化價值。“絲聯166”應在保留生產車間的基礎上,重點打造一個集絲綢生產、印染設計和技藝傳承于一體的絲綢全產業鏈基地。同時,建筑設計可聯合工業制造、廣告包裝、數字網絡公司等形成 “美麗杭州”的產業集聚。依托絲綢、建筑設計兩大優勢產業,“絲聯166”可與杭州城市規劃展覽館、中國絲綢博物館合作,以當代 “沿河發展、擁江發展”為主線,在廠房開放建筑設計、城市規劃展覽,突出拱墅區的現代化發展思路與古城韻味。
2.完善公共服務,搭建集聚平臺
一個良好的創意園區需要配備咨詢、中介、知識產權保護、人才培訓、投融資等完善的公共服務平臺。而大部分創意園區的管理主體,在招商引資、產業鏈建設和園區中介服務等方面還缺乏清晰的認識。開發商在公共服務平臺上僅提供物業管理的服務,往往使園區僅成為產品生產的集聚地。因此,“絲聯166”要積極完善全產業鏈條的建設,亟待引入高科技 (如數字網絡技術)企業,營銷策劃和信息咨詢等中介機構,以及在文化經營方面富有經驗的經紀公司等。此外,應重視工業遺產的公共服務功能,使其在親民、共享、共建的理念下,借助園區的公共服務平臺舉辦全民的文化休閑活動,擴大園區的開放性和包容度。
1.打造體驗式文化消費環境
探尋文創產業旅游開發的新方式,要將 “文化消費”作為新的結合點,在建筑空間中引入文化創意的新業態,作為舊工業建筑更新利用的一種新的方式。在北京的首鋼工業遺產改造中,管理方保留了原有的生產高爐內部的基本空間結構,增設天橋引導游客進入爐內,并完善各種多媒體設施,用于展示首鋼發展沿革以及煉鐵生產的基本流程。而 “絲聯166”則封閉了車間與外界的通道,游客只能透過灰厚的玻璃遠遠觀望,體驗不到紡織車間的織造過程。
筆者建議 “絲聯166”將生產車間納入 “觀光—講解—線下體驗”的消費路線,以提升空間文化消費的價值。在講解環節,一方面積極引導游客來杭參觀,另一方面主動與周邊學校合作,開展相關工藝遺產保護的 “第二課堂”及實踐活動,定期組織學生參觀工業遺產博物館或創意產業園等,落實文化遺產的教育教學工作。在線下,發掘 “絲網印刷”等新興藝術活動與傳統手工藝的連接點,增設線下體驗活動。
2.設置展覽場地與文化廣場
園區需要為創業者或藝術家提供公共空間,讓其自由創作。單層廠房與多層廠房、民用建筑相比較,具有空間高大、無須豎向交通、結構荷載大等特點[7]。“絲聯166”可借鑒上海 “M50”創意園,利用原有舊廠房開闊明亮的巨構空間設計一個創意展館,功能逐漸從展示園區內的創意產品發展為能夠舉辦國內外當代創意或藝術的大型展覽。另外,要使空間的文化活動更具體驗價值,就需要創造豐富多樣、吸引大眾參與的活動空間,在節假日等特殊時段提供慶典等集會活動場地。筆者從園區規劃中了解到,“絲聯166”在廠房東西兩側有設置文化廣場的規劃,可供業主組織多樣的文化活動,如吉他演奏、架上繪畫、設計展覽等,釋放園區內部的產業活力。這是很不錯的思路,希望盡早得以落實。
1.提供政策支持,完善制度標準
在工業遺產再利用為創意園的共生案例中,以上海為例,最常見的是兩種方式,即自下而上的方式發展成的莫干山路50號、田子坊和自上而下的方式發展成的1933老場坊。“絲聯166”由實業家買下使用權,通過市場調節與實業公司的計劃進行招商,是自下而上的發展方式。
在這種招商方式下,由于市場的自發性與管理方眼界、服務意識的限制,政府的缺位會導致文創園缺乏特色完整的運營。小型文創園在發展初期需要政府的政策支持,從而保持一定比例的廉價藝術空間,以維護園區的特色經營。這不僅是城市歷史保護的要求,也是維護社會整體公平所需要的。
在實際運營的過程中,政府對園區的運營單位制定了績效評價標準,并以評獎、發放獎金的方式執行。而在合作落實 “第二課堂”教育體系的過程中,涉及學生的人身安全責任制度,也應納入運營管理的績效評價體系。
2.提高公眾參與度,成立發展委員會
城市的建設規劃一直被認為是政府的職責,市民或公眾的參與不充分。隨著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和市民社會的逐漸形成,基層組織的公眾參與和民主自治已經廣泛實施,杭州在基層自治組織的發展中走在全國前列。工業遺產的保護開發,也可以借鑒自治組織的力量,充分提供公眾參與的空間。杭州 “絲聯166”作為一個共享性的場所,應將更多的話語權與公眾分享。
上海田子坊石庫門的 “3+1”委員會治理形式,因其與 “絲聯166”在園區利益相關方上的相似性,具有實踐意義上的參考價值。建議由區長牽頭,街道組織成立 “絲聯166實業管理委員會”,與絲聯物業管理公司、“絲聯166發展促進會”(由政府、社區、入駐者組成)形成 “1+3”的自治體制。開展 “絲聯166聯席工作會議”,就工業遺產保護利用的發展規劃、管理制度、項目引進、產業發展和公共安全等重大事項,明確各成員單位的任務和職責,以 “例會制度” “重要情況報告制度”“督察制度”等方式提高公眾參與度,將更多的話語權與多方共享。
在當代新興文創產業發展的背景下,“工業遺產的文創旅游開發”可在工業遺產保護運動中,為工業遺產開發方式提供參考。通過改善內外格局,增強開放性,整合周邊資源,發展特色主導產業,倡導體驗式文化消費,激發產業活力,提倡協同治理,促進全民參與等,可避免 “同質化經營” “千園一面” “缺乏活力”的通病,讓文創產業助力工業遺產的保護與利用,助推杭州建設成為 “獨特韻味、別樣精彩”的世界名城。
注 釋
[1] TICCIH,The Nizhny Tagil Charter for the Industrial Heritage,2003.
[2]國務院:《國務院關于加強文化遺產保護的通知》,中國政府網,2005年12月22日,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6 /content_185117.htm。
[3] Palmer,M.,Neacerson,P.,Industrial Archaeology:Principles and Practice,London & New York:Routledge,1998.
[4]謝飛帆:《新型城鎮化下的工業遺產旅游》,《旅游學刊》2015年第1期。
[5]謝飛帆:《新型城鎮化下的工業遺產旅游》,《旅游學刊》2015年第1期。
[6]〔加拿大〕簡·雅各布斯:《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金衡山譯,譯林出版社,2006,第242、243頁。
[7]陳思聰、王海波、范曉軍、鄭葉路:《工業遺存改造模式的探索——以杭協聯熱電廠工業遺產保護和再利用為例》,《浙江建筑》2010年第2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