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記巾幗不該讓須眉

文 董曉燚

賽場就是她的疆場，巾幗本就不該讓須眉。

我對王楠的第一印象，是她哪怕低著頭都直挺的后背。

在節目錄制的現場，與她同一個俱樂部的隊友不滿現場對女性電競職業選手的偏見，提議組建女隊和現場的男生一較高下。王楠話很少，她站在隊伍中間，這個她最熟悉的位置上一言不發，頭低著握緊了手機。

所有人都是站著的，緊張的比賽讓在場的選手都在調整著自己站姿，力求找到那個最舒服最放松的站姿。在比賽進行了一局之后，大多數現場的選手都趴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將身體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桌子上。

只有王楠是站著打比賽的，一直站著，后背挺直，站得端正。

后來我知道，這是她曾經作為空姐的肌肉記憶，最基礎的站姿是空姐上機前必須的課程。

王楠是一個話很少的人，卻是一個感情細膩的人。在結束了和現場男隊的比賽之后，她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她說這個舞臺對女性的偏見太多，她想要去掉“女性職業選手”的標簽，成為一名真正的職業選手。

眼淚是王楠一直以來表達感情最簡單的方式。

面對摔門而去的母親，在空蕩蕩異鄉的房間，她害怕，她哭。在考場上因為一道錯題被母親揚手甩起一記響亮的巴掌，她羞愧，她委屈，她哭。比賽現場她被帶著有色眼鏡的男選手和觀眾質疑，她憤怒，卻也無助，她哭。

但只靠哭永遠是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一切的，已經長大了的王楠自己也知道，她必須行動起來。

王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即使當過空姐，身邊曾經有過太多長相出眾身材高挑的朋友，她卻始終沒有被蒙住雙眼深陷欲望漩渦，她心里的藍天白云始終一如當初那樣清澈。在采訪交談的更多過程中，王楠反復強調著一件事情——我想要打比賽，我想要一個更好的平臺。

女性職業選手始終很難做到專注。同樣作為職業選手肚餓男生，可能幾天不洗澡，油頭垢面的坐在電腦前打著哈欠，揉著發情的眼瞼熬過兩三個通宵的訓練。他們可以選擇放棄社交，放棄娛樂，潛心研究不同的戰術，研究每一個裝備和英雄的基礎數據。

但是卻有極少數的女生可以做到這一點，在她們眼中不僅有藍天白云，還有紅花綠草，還有五彩斑斕的現實世界，這些都很難割舍。

王楠就是這極少數的女生。這也是她離開空姐崗位在家放松的半年時間里最常見的狀態。她沒有愛好，不愛化妝，不愛逛街，唯一的愛好就是這款叫做《王者榮耀》的游戲，即使在成為選手之后愛好變成了工作，她還是熱愛。

她自己說自己是個驕傲的人，是個把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到極致的人。在經歷了初高中的叛逆之后，在短暫的空姐工作經歷之后，她終于來到了二十多歲最為迷茫瓶頸期。在努力變成熟的時候，源于一直以來內心深處被家庭壓抑的一切正在向外探伸。

紅牙摧拍燕飛忙，一片行云到畫堂。

眉黛促成游子恨，臉容初斷故人腸。

榆錢不買千金笑，柳帶何須百寶妝。

舞罷隔簾偷目送，不知誰是楚襄王。

這是《三國演義》的作者羅貫中稱贊其筆下的貂蟬，為報答義父王允的養育之恩，貂蟬甘愿獻身參與刺殺逆臣董卓，一代國色美人成為了連環計中最關鍵的一環。

王楠最喜歡的就是貂蟬，因為她美，因為她于殺戮之中始終身輕如燕血不沾衣。這是她心中的女英雄，貌若天仙卻身負重任，她也想活成這般模樣，她找到了自己最想活成的樣子，也在嘗試去變成自己曾經想變成卻沒能變成的樣子。

于是王楠擦干了眼淚，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堅實的鎧甲。賽場就是她的疆場，巾幗本就不該讓須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