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韓非子對《老子》的誤讀

內容摘要：歷代老子思想常被理解為含有權詐意味，這種誤解從韓非時代就開始了。韓非子在《喻老》《解老》中將《老子》文本作為一種工具來闡釋其法家思想。老子思想導致權詐的誤解，固然和老子文字的含混性有關，但是在《解老》《喻老》中應是韓非子有意改造老子思想為己所用。

關鍵詞：《老子》 《解老》 《喻老》

《老子》文本的“無為”是對“有為”而發，原因是從“對周文疲弊而發”這句話來理解。“有為就是造作”①，造作就是虛偽。周公的禮樂典章制度到了春秋戰國時代都成了空架子，“沒有真生命的禮樂就是造作的，虛偽的，外在的，形式化的”②。老子把這樣的周文看成一種屬于造作的東西，是對生命的束縛，因此提出“無為”這個觀念來。“無為”與“自然”又密不可分，《老子》里所言“自然”不是指客觀存在的自然界，而是指一種不加強制力量而順任自然的狀詞。《老子》第十七章里“百姓皆謂我自然。”《老子》第三十七章講“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老子》第七十二章講“民不畏威，則大威至。”以及在第五十七章里說道“無為”的結果“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樸。這些文字均體現出君民兩極的之間的關系。老子相信，萬物在不受道干涉的情況下能夠自己發展和完善并達到萬物之間的和諧，百姓在不受君主干涉的情況下可以達到個人發展的最完滿的狀態，良好的社會秩序可以建立起來。所以“老子的‘無為，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并不是不為，而是含有不妄為的意思。”③孟德斯鳩講：“一切擁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萬古不易的一條經驗。有權力的人們使用權力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④“自然”可以說是老子為君主權力的使用所設定的界限。

司馬遷在《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中指韓非“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于黃老”⑤，韓非子在《解老》《喻老》兩篇中對《老子》一書進行了法家闡釋。韓非所在時代，弒君奪權并非鮮有之事，因此君臣之間有著非常微妙的張力。人君若要敗不亡，就必須講求治術。所以韓非引“上德”為“無為而無不為”，恰好為他“君主無為而臣有為”的術治觀打下了理論基礎。表面上無所為，實際是人君治術的外現，使群臣難以揣測君王之所想，從而君不易為臣所挾。簡而言之，這個“無為”與“無不為”，成為韓非立論的基礎。《老子》第三十六章“將欲歙之，必故張之；將欲弱之，必故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魚不可脫于淵，國有利器，不可示人。”老子這些話只是在于分析事物發展的規律，他指出事物常依“物極必反”的規律運行；這是自然之理，任何事物都有向它的對立面轉換的可能，這里面并沒有權謀的地方。而在《喻老》里，韓非則全然是偏重權謀的運用了，“起事于無形，而要大功于天下”，實際都是以退為進、暗藏殺機，算計人于不備之時。也因此，在他看來，簡公、晉公的下場也都是因為失勢于臣下、把“邦之利器”“賞罰”示于人的結果。“但嚴格而言，《解老》、《喻老》不能稱之為‘注，稱為‘論或許更貼切，因為韓非不過是借《老子》中某些有助發揮其法家思想的章節來闡述其主張的。”⑥而且韓非在《解老》《喻老》里對德經的解讀遠多于道經，那些于論無助的則有意漏之。韓非對《老子》的法家解釋既有創造性，但也難免有牽強附會之說，境界也與《老子》相遠。所以對于《老子》本意的理解需要回到老子所處的時代背景和其思想本源。

“前見，是一種知識背景，是一種由生存和教育語境所養成的固定辨識和過濾原始認知模式。這種模式以潛意識甚至是集體無意識的方式而存在，并非自覺地發生作用。立場則不同。立場是一種主動、自覺的行為表達，是一種清醒意識的選擇。”⑦韓非子在《解老》《喻老》里面對《老子》的解釋是站在法家的立場上面，這種立場強勢而又積極，所以他在《解老》《喻老》里的闡釋結果服從于立場。韓非子借助經典文本《老子》來證實自己文本的正確性與煽動性，背離了《老子》的文本話語。

參考文獻

①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0年01月第1版，第80頁.

②牟宗三.《中國哲學十九講》，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0年01月第1版，第80頁.

③陳鼓應.《老子今注今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年12月第1版，第53頁.

④轉引自王威威《老子與韓非的無為政治之比較——從權力與法的角度看》，《哲學研究》2013年第10期，第43頁.

⑤韓兆琦編著.《史記箋證》，江西人民出版社，第3762頁.

⑥《無為與無不為——韓非《解老》、《喻老》對《老子》的法家解釋》余澤娜，廣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年2月第7卷第2期，第23頁.

⑦張江.《作者能不能死》，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243頁.

（作者介紹：侯賢令，華南師范大學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