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衡衛 彭漢梅 周定德 譚澤林 柳光耀 黃劍
中圖分類號:F3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9082(2018)01-0-02
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以高度的責任感和使命感,把扶貧開發擺到治國理政的重要位置,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進行決策部署,加大扶貧投入,創新扶貧方式,我國扶貧開發取得巨大成就。從2013年至2016年4年間,我國累計脫貧5564萬人,每年農村貧困人口減少都超過100萬人。貧困地區農村居民收入增幅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貧困群眾生活水平明顯提高,貧困地區面貌明顯改善。特別是近年產業扶貧逐漸成為政府扶貧工作重頭戲、主戰場,扶貧方式由傳統的輸血型逐步向造血型方式轉變。產業扶貧是以市場為導向,以龍頭企業為依托,利用貧困地區特有的資源優勢,通過發展地方產業,從而促進貧困地區脫貧致富的一種扶貧辦法。產業扶貧可以為貧困地區注入造血功能,喚起貧困人口擺脫貧困的自覺性和能力,對于改變欠發達地區的“久扶不脫貧”現象有顯著效果。
貧困人口的參與是扶貧開發工作順利開展的關鍵,是產業扶貧效果的一個主要影響因素。在農村,由于缺乏勞動力,農民參與熱情不高,參與渠道受阻等原因,導致產業扶貧無法真正解決農民貧困和農村發展的問題,湖南省是我國扶貧開發重點省,51個縣被列入國家重點支持的連片特困地區,本文以衡山店門茶源村為案例,分析農民參與扶貧的內外條件,農民參與的現狀和原因,提出推動農民積極參與扶貧產業的思路。
一、農民的參與條件
產業扶貧中的農民參與條件包括內部條件和外部條件。內部條件指的農村的氣候、地理位置、資源稟賦、人口數量的情況。外部條件主要是指扶貧政策的支持、個人和社會團體的狀況。內外條件共同作用,潛在影響著茶源村村民的參與意識和參與實踐。
1.農民參與的內部條件
茶源村,位于衡山西南部,總面積11.262平方公里,轄24個村民小組,擁有耕地面積2059畝(水田1949畝,旱田110畝)山林14990畝,全村總人口3172人(788戶),有低保戶13戶,30人,五保戶38戶,已辦理殘疾證人員57人,因病、因殘疾等致貧80戶57人。該村主導產業是種植業、養殖業,由于土地貧瘠,傳統種植的農作物產量低,年均人收入偏低,村民的收入主要靠外出打工。本村距縣城三十多公里,長年外出打工或者在城鎮居住人數為1000人左右,村內剩余人口2000余人,其中具備勞動能力的人不足300人。一直以來當地村民靠傳統的救濟方式扶貧只能起著暫時性緩貧作用,返貧率較高。致富渠道的阻塞使得當地村民生活較為單一,思想觀念保守,參與理念和實踐處于一種待激發的狀態。
2.農民參與的外部環境
從2015年開始,為加快改變貧困地區面貌,推動全省經濟可持續發展,湖南省出臺了《關于推進農業產業精準扶貧工作的意見》,堅持“資金跟著窮人走,窮人跟著能人走,能人窮人跟著產業項目走,產業項目跟著市場走”的精準產業扶貧工作思路,把發展農業產業作為穩定脫貧的主要途徑,以51個貧困縣為重點,按照“傳統優勢產業鏈條化,產業選擇多樣化,產業規模適度化,組織模式高效化,農產品生產標準化,一二三產業一體化”的要求,認真組織實施農業產業精準扶貧,加快貧困地區脫貧致富步伐,助力貧困地區早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力爭到2017年,全省貧困地區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過8000元,到2020年,全省貧困地區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10000元。茶源村作為貧困村,2014年-2017年間,衡山縣政府發揮企業資金、技術、管理和市場優勢,充分利用該村土地、氣候等資源,開展并實施了3個產業扶貧項目,分別是油茶產業項目、養殖業和竹制加工,資金累計投入六百余萬元。組織當地村民專業技能培訓3次,吸收農村閑散勞動力約200人,擴大了村民收入來源。除此之外,由市、縣政府部門的領導干部組成駐村幫扶工作隊對該村定點幫扶,有明確到戶的幫扶責任人。工作隊為當地村民爭取扶貧產業項目,爭取和提供資金支持,制定脫貧計劃,開展培訓和技術指導活動。目前,該村除種植水稻外,發展油菜700畝,油茶700畝,竹林1700畝,一些村民承包魚塘養魚,一些村民自發的在房前屋后養雞,產業發展呈一派興旺景象,該村有156戶600余人實現脫貧。由于該村扶貧工作比較突出,上級領導經常來考察指導工作,媒體、記者的采訪報道,扶貧產業和個人、社會團體的介入默默的改變著農民傳統的參與觀念,也改變了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傳統生活方式和習慣。
二、農民參與的現狀及原因分析
1.導致產業扶貧缺乏足夠勞動力,產業扶貧發展后勁不足的原因是農村空心化
農村發展產業的主體是農民,直接決定產業發展的水平與效益的是農民的科技文化素質。然而隨著我國城鎮化、工業化進程加快,城市需要大量勞動力。因此農村大部分有體力、有文化、有能力的青壯年都進城務工,農村出現“空心化”現象。十二五期間,湖南貧困地區農村居民人均年工資性收入持續增長,2015年達到7000多元,外出打工已成為農戶增收的重要途徑。茶源村剩余勞動力不足300人,而且呈現出老齡化、女性化的特點,部分耕地拋荒。與傳統農業相比,發展特色扶貧產業投入較多,見效時間較長,市場風險較大,形成一定的規模才有效益。怕字當頭,難字擋路,勞動力的缺乏使得當地村民只能選擇發展一些小規模的種植、養殖產業,發展后勁不足,難以帶動整村的經濟發展。
2.農村“熟人社會”的瓦解導致農民合作困難,缺乏參與熱情
傳統的鄉村社會是“熟人社會”,處于這種社會類型中的主體,有著較強的集體認同感和自我認同感,容易達成集體內部的共識和做出符合群體利益要求一致性決定。隨著農村社會的發展,農民生產、生活范圍日益擴大,農民之間的觀念差異也隨之增大,村莊出現了與之前熟人社會大不相同的狀況,農民對村莊的主體感逐步喪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形成了特有的生活態度和行為方式。“維持生計”成為他們生活中最重要的行為準則。熟人社會的瓦解使得農民之間的合作變得越來越難。與農民以往接受的救濟方式不同,產業扶貧以市場為導向,所以它的市場風險也需要企業和農民共同承擔,所以在面對風險又陌生的扶貧項目時,個體農民在理性指導下謀取個人利益,缺乏參與熱情。2014年,當地村干部和種植能手爭取到一個油茶基地項目,但由于近些年村民們共同合作的機會減少,集體意識減退,該項目推進較慢。加上過去的救濟式扶貧使他們養成了一種“等靠要”的懶惰習慣,頭一年項目開展并不順利,經過近兩年的發展,由于第一批種植油茶的村民嘗到了甜頭,其它村民才逐漸有了參與熱情。
3.扶貧項目運作模式脫嵌于村莊導致農民參與程度低
在衡山農村地區,產業扶貧項目主要以“農民+企業+農民專業合作社”或“農民+企業”模式運作。龍頭企業帶動貧困農民進入市場,農產品加工、生產、銷售的有機結合,將農民和龍頭企業組成利益共同體。龍頭企業的規模化經營可以幫助農民抵御個人、單個家庭進入市場的風險,幫助解決農民合作困難的問題,政府也能從面對一個個百姓的細碎工作中解脫出來,減輕工作壓力。
茶源村由于集體經濟力量薄弱,沒有農民專業合作社,產業項目以“農民+企業”的模式運作。調查中發現,為了盡快完成上級安排的任務,縣、鄉級政府將扶貧資金、土地等公共資源投入與村莊社會相脫嵌的“龍頭企業”后,只負責項目“落地”,忽視了農民在項目中的參與程度,農民在項目中只是一個“打工者”的角色,參與程度低,他們并沒有掌握市場資源、技術資源、產品資源,在產業發展中處于弱勢地位,對企業依賴性強,這種低參與度的產業扶貧并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農民很難獲得一定力度的扶貧支持,造成了“扶富不扶貧”的現象,違背了產業扶貧精準化的初衷。
4.村干部“人情扶貧”導致農民參與渠道受阻
在茶源村,村干部推薦參觀的產業扶貧項目“看起來很美好”,但通過走訪當地村民后發現,有村干部的家庭參與扶貧項目的比例較大,而參與該項目的貧困戶并不多。村民說:“上面的好政策,下來就變了樣”。他們對這種“人情扶貧”現象也很無奈,當扶貧項目由省、市、縣、鄉各級政府一步步推進村一級時,村干部從個人利益角度出發,對項目進行變通,通過自身參與分配的優勢和權力,使扶貧項目向自身家庭傾斜,造成項目實施不公平,阻塞了貧困農民的參與渠道,阻礙了他們擺脫貧困,進而導致農民對村干部缺乏信任,不利于后續產業項目的開展。
三、推動農民積極參與產業扶貧的思路
農民參與產業扶貧是一種社會行為,農民的參與態度和行為與所處的社會關系網絡相關聯。政府作為扶貧產業的主導者和實施者,應鼓勵和引導農民積極參與,協調農民之間、農民與企業之間,農民與村干部、政府之間的關系,推動產業扶貧深入發展。
1.突破村莊邊界,實現連片扶貧開發建設
像茶源村這種剩余勞動力較少、產業基礎薄弱的地區,光靠一個村的力量無法將產業做大做強,縣鄉級政府必須突破村莊邊界,打破區域壁壘,實施跨鄉鎮、跨村組連片扶貧開發建設,實施協同發展。通過對原有的小型種植項目進行整合,改造中低產田,建設農業綜合開發項目區,實現土地規模經營,增加扶貧產業的影響力和帶動力。這樣不僅能解決茶源村的發展問題,也同時帶動了周邊其他農村、鄉鎮的發展,實現共同富裕。但農民有清晰的邊界意識,這是當前連片開發過程中需要注意的問題。農村的社會關系結構是差序格局,農民以自己的親疏近遠來劃分人際格局,農民在尋求幫助時,首先想到的是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戚,其次是有地緣關系的本村村民。連片開發突破了村民之間的血緣、地緣的關系,需要政府對各村村民之間的關系進行協調。
2.培養農民的合作意識,激發農民的參與熱情
農民參與扶貧產業的過程,也是合作的過程。中國農民最大特點是善分不善合。農民的合作能力差并不代表農民不需要合作。處于一盤散沙狀態的農民,靠單打獨斗無法擺脫貧困。因此,政府要幫助農民培養合作意識。首先,豐富農民的文化生活,機關部門應多組織一些電影放映活動,流動舞臺車送戲下鄉等文化活動;建設圖書館,老年活動室等文化場所,讓農民通過參加文化活動來增進感情,促進彼此之間的信任,信任是農民合作的心理基礎。
其次,加強文化教育和宣傳,培養農民的誠信意識、法律意識。誠信意識有利于克服農民的個人算計行為,減少合作的成本;法律意識的形成可以幫助農民用法律的武器來維護自身利益,增加農民參與合作的可能性;最后,“身貧好扶,心貧難治”,農民自身應逐漸改正“等靠要”的思想,充分發揮自己在扶貧工作中的主體作用,主動參與合作,提升自我發展的能力。
3.完善農民與企業利益聯結機制,轉變扶貧項目考核重點。
農民與企業合作過程中由于話語權和地位不同,往往處于弱勢地位,充當一種“打工者”的角色,參與程度低。這樣的扶貧產業無法真正幫助他們脫貧,扶貧產業的發展應該是企業、農民雙方受益,應建立一種科學可行的利益聯結機制來切實保障農民利益。一方面,農民應增強法律意識,與龍頭企業簽訂合同,約定農產品最低收購保護價,避免企業為了追求經濟利益做出與廣大農民利益不一致的行為;另一方面,完善“公司+農業合作社+貧困戶”的扶貧模式,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成立農民專業合作社,對企業起到一個平衡和制約作用。探索以勞動力、技術、土地入股方式,通過股份保證入社農民的基本權益,實現經濟效益和扶貧效益的平衡,使農民真正成為產業化扶貧的受益者。
與此同時,地方政府應轉變扶貧項目考核重點,重視農民的參與程度,應由經濟指標向扶貧綜合成效轉變,把“提高農民生活水平”、“減少貧困人口數量”、“實現社會公平”,納入考核范圍。
4.重視農民在產業扶貧中的主體地位,保障農民參與權利
村干部出于自身利益的訴求,在資源配置過程中可能會做出違背農民意愿和利益的行為。缺乏監管的扶貧項目容易滋生腐敗,造成村干部權力尋租現象,嚴重影響農民對他們的信任程度,政府應該充分重視農民在產業扶貧中的主體地位,保障農民的參與權利,保障扶貧工作的公平與公平,維護農民利益。村干部應以身作則,廉潔自律。農民也應消除對政府刻板印象,積極參與村莊事務,雙方應共同努力,在溝通與反思中重新塑造信任關系,促進村莊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