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
中圖分類號:G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9082(2018)01-0-01
胡適所生活的時代,是社會矛盾和民族矛盾十分激烈的時代。青年學生們紛紛走上街頭,用語言和行動,表達心中的不滿與抗爭,出現了多次大型學生運動。胡適,作為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之一,近代中國重要的思想家,文學家,曾任北京大學文學院院長。不會管是在國內,還是海外,胡適都有廣泛而深刻的社會影響力。出于強烈的家國責任感和政治良知,胡適非常關心學生運動,與學生運動有密切的聯系。但是,關于胡適對待學生運動態度的研究卻并不充分。因為研究思路的局限性和政治傾向性,大多集中在批評胡適看待學生運動的態度。為了使“胡適關于學生運動”的認識更加全面,本文將從正反兩個方面來探討胡適對于學生運動,復雜但并不矛盾的心態。
早在學生時代,胡適對待愛國運動的態度就是冷靜而理智的。1915年,日本向中國提出嚴重損害我國主權的“二十一條”的消息傳入美國。在美留學生對此憤怒不已,提出“應當立刻像日本宣戰”。胡適在此時與其他情緒激昂的留學生不同,他在此時就認為,在國難當頭之時,學生更應該冷靜,更應該盡到學生的本分—學習。他評價留學生們沖動且情感激昂的態度和言論,是“發了愛國癲”,是“膚淺之極”。“情感沖動,慷慨激昂的愛國呼號,和充滿情緒的建議陳條,未嘗有助于任何國家的危難。”1就是說,胡適認為,學生運動不應該變成政治運動。學生應該是以學業為主,而真正的學生運動應該停留在思想文化層次上,由先進的思想文化指導社會改良。“貼標語”“喊口號”是沒有意義的,學生運動真正的意義在于宣傳先進科學的社會思想,促進教育,文化發展,促進社會改良。可見,胡適在學生時代對待同時代的學生運動,其態度就是冷靜理智的,也一點也許是造成一些研究者誤解他的原因。
其實,胡適對于學生運動不乏正面評價。1919年,五四運動期間,在北京大學任教的胡適對“五四學生運動”評價極高。他認為,五四學生運動使全國學生開始關注政治,關注社會。“以前的學生,不管閑事,只顧讀書,政治之好壞,皆與他們無涉。從此運動以后,學生漸知干預政治,漸漸發生政治的興趣了。”而且評價“五四學生運動”促進許多學生社團和刊物的出現,推動新文學運動在學生群體里的影響,更加有利于學生們表達關于政治社會的意見;還推動平民教育發展,培養了公民政治自覺意識。使更多的人關注社會,關注政治。2由此可見,胡適支持學生關注社會,關注政治。
胡適在名為《少年中國之精神》的演講稿中明確指出,學生應具有批評精神和冒險進取的精神,還在演講中鼓勵學生“應該老著面皮,拼著頭皮,大著膽子,干將起來;”學生運動就是因為青年知識分子們不滿意社會現狀,而展開“學生對政府提出批評”的社會活動。需要的正是胡適所提出的“批評與冒險”精神,但更需要學生干起來,在有組織,有秩序的情況下,自發自愿的進行學生運動,這就是胡適演講中呼吁的學生運動。
無論胡適看待現代學生運動的里程碑“五四學生運動”時給予的評價,還是他認為學生應該具有改造社會的政治理想,這是學生運動的思想精髓,都確實表明胡適對學生運動的態度并不是絕對否定。相反,因為學生運動使更多的學生平民關注政治社會。所以,一開始,胡適對學生運動還是抱有很大程度認同與支持的態度。
胡適在“五四學生運動”后一年的紀念文章《我們對學生的希望》中,評價學生運動是社會變態的產物。什么才是常態社會呢?常態社會就是“政治清明”、“成年人管理政治的社會”。但當時,我國處在北洋政府割據混戰的年代,別說是清明,就連最基本的社會穩定都很難做到。社會在這樣的混亂中,呈現出“社會上的事被弄壞,但無人干涉糾正”的非常態,也就是變態的現象。因此,胡適認為,這時的學生們應當肩負“糾正政府行為”的責任。胡適基于歷史和現實,總結了一條歷史公式:“在變態的社會國家里面,政府太卑劣腐敗了,國民又沒有正式的糾正機關(如代表民意的國會之類)。那時候,干預政治的運動,一定要從青年學生界發生的。“不僅如此,在文章中對待學生運動本身,也是給予了肯定的態度。“學生運動已發生了,是青年一種活動力的表現,是一種好現象,決不能壓下去的;也決不可把它壓下去的。”同時對教育部門及教育工作者們提出忠告,:“不要夢想壓制學生運動;學潮的救濟只有一個法子,就是引導學生向有益有用的路上去活動。”4胡適認為,在那樣變態的社會中,學生運動的存在是合理的,學生們應當去干預政治,糾正政府行為,改良社會。表現了在思想上,胡適對學生運動的認同。
但是,后來出現了一些較為“激進”的學生運動。看到一些學生,完全放棄學業,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生運動中。胡適表示了對以罷課等形式為手段的學生運動的反對質疑。
胡適認為,無論在什么時代里,學生最緊要的任務,是學習。學生應該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接受教育,學習知識,健全人格后,再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在1922年的演講,《學生與社會》中,指出“第一要有知識,第二要有圖書。”強調了知識和教育的重要性,不僅要讓少數人,受教育有知識,更要讓大多數的學生有知識,承認真理。學生運動的目的,是改良社會,而真正做到改良社會的人,是受教育,有知識的學生。“學生與社會的關系特深,所負的改良的責任也特重。這是因為學生是受過教育的人,中國現在受過完全教育的學生,真不足千分之一,這千分之一受過完全教育的學生,在社會上所負的改良責任,豈不是比全數受過教育的國家的學生,特別重大嗎?”
其實早在《我們對于學生的希望》中,他表示“單靠用罷課作武器,是最不經濟的方法,是下下策,屢用不已,是學生運動破產的表現!”對于罷課一事,胡適認為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學生自己,不僅不能更好的學習知識,而且不利于學生們的精神世界建設。演講稿中強調,罷課,會使學生們產生“依賴群眾的惡心理”,養成逃學的惡習,養成無意識的盲從。這些現象,不僅降低了原本持續有效的學生運動的質量,而且不利于整個社會的發展良好社會氛圍的形成。演講稿的最后,胡適強調了他對學生運動,罷課的態度。他忠告學生們,“單靠用罷課作武裝是下下策,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么?學生運動如果要想保存五四和六三的榮譽,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改變活動的方向,把五四和六三的精神用到學校內外有益有用的學生活動上去。”胡適始終認為,在民族危亡,社會危機的時刻,學生們更應該做好學習的本職工作,運用所學習的知識,認清所處的時代環境,明白應該用怎樣的方法去進行學生運動。
由此可見,胡適始終都是希望用科學,用學術改良社會,救亡中國。他看到了學生運動帶來的一系列問題,罷課,無意義的犧牲,盲目的參與。因此反對以罷課為手段的學生運動。
在胡適生活的那個,混亂黑暗的年代。學生運動被當成救國運動。但胡適認為,真正的救國運動不是“貼標語”“喊口號”,而是通過學習和教育,把自己鑄造成對社會有用的材料。
在那個時代,用胡適自己的話說,變態的時代,他始終都是支持學生運動的。不過,胡適所支持的,是學生們自發組織,自愿形成的學生運動,以呼吁社會改良,反應社會問題與國家民族矛盾為目的。而學生,最緊要的任務就是學習,通過學習提高自己的認識和思維,成為有益于社會發展的人才,最不應該做的就是罷課。因此,胡適反對學生以罷課為手段的盲目的學生運動。他主張,應該由受教育有知識的學生領導學生運動。胡適在文章里,最愛引用易卜生的一句話,去忠告年輕學生。“你要想有益于社會,最好的法子莫如把自己這塊材料鑄成器。”這句話,同樣是對胡適對待學生運動態度的最好概括。之所以胡適看待學生運動的態度,不管是從前,還是現代,受到了許多否定和質疑,正是因為在“左”的思想泛濫的社會背景之下,學生運動被賦予了政治正確的象征意義,反對和質疑學生運動成為了對政治對手口誅筆伐的借口。在這種背景之下,我們今天研究胡適對學生運動的態度,尤其需要從史料入手進行客觀公正的分析,充分借鑒其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