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荃：哥哥的話我不聽

◎張宏杰

咸豐六年（1856年），曾國荃出山帶兵，成為曾國藩帳下的一員大將。曾國荃以前沒做過一天官，沒帶過一天兵，初出茅廬，居然毫不露怯，曾國藩對他的表現總體上是相當滿意的。但是，他身上的缺點也非常突出。

曾國荃過于爭強好勝，因此和湘軍其他諸將關系處得也不好。

雖然曾國藩在招兵發餉諸方面都已經對曾國荃百般照顧，曾國荃還是感覺不足，處處和其他將領爭權奪利。同時，他又自恃大帥胞弟的身份，處處氣焰囂張。連曾國藩他動不動都敢頂撞，更不用說湘軍其他將領了，以至于連他的親兵仆從都十分囂張。曾國藩在家書中這樣批評他：“弟等每次來信，索取帳棚子藥等件，常多譏諷之詞，不平之語……”

曾國荃在軍中和許多人都發生過矛盾，每遇沖突，曾國藩就會提醒他多省己過，少責他人。他和同僚嚴樹森不和，寫信向曾國藩告狀。曾國藩回信說，自古以來，共事之人都難免相互傾軋爭斗。在處理同事關系上，只能嚴于己而寬于人。

曾國荃和并肩作戰的彭玉麟關系處理得也不好。曾國藩寫信給他，說：“與彭玉麟處得不好，你要反思自己的原因，不要總說別人的不是。你總說彭玉麟臉色難看，其實你的臉色也是相當難看，只是你不自知而已。”

曾國荃一生功名得益于曾國藩的指授安排居多，然而他從來只將功勞記到自己的頭上。雖然曾國藩比他功名高、事業大、經驗多，但是他對曾國藩一直不是特別地佩服。處事明快敏捷的他總認為曾國藩做事過于磨嘰遲緩，提出的意見和建議過于“唐僧”。對曾國藩的批評，曾國荃虛心接受的時候不多，在家書當中一一反駁的時候倒不少。曾國藩告誡他遇事要退讓，不要處處爭強好勝，要處理好與其他湘軍將領的關系。他卻說，人善被人欺，在軍隊里為人過于純良是辦不成事的。

因此，曾國藩家書中有一個有趣的現象。在諸兄弟當中，曾國藩對曾國荃的提攜教導是最花心血、最不遺余力的，但曾國荃卻是幾個弟弟當中最愛和曾國藩頂嘴的。

同治元年（1862年）四月，曾國藩寫信給曾國荃，談如何處理與江南提督李世忠的關系。

李世忠是強盜出身，從捻軍中率部降清，后又叛清投太平軍，最后率所部四萬人再度降清，積功至江南提督。此人一貫橫行不法，不脫強盜習氣，因此極難相處。曾國藩寫信給曾國荃，教導他在與這類人相處時，在金錢和榮譽上多加推讓，慷慨大方，不與計較。但是平時交往不要過密，不要建立私人感情，遇到原則問題，應該毫不退讓。再加上自己手中握有強兵，不怕和他決裂，這樣“則無不可相處之悍將矣”。

曾國荃接到信后，回信說：“你授給我的兩個‘妙訣’，一個也辦不到。第一，你讓我用強兵震懾他，我的兵是一天兩天就能強起來的嗎？第二，你讓我在金錢上不和他計較，我又哪兒來的錢呢？”不知道曾國藩讀了這封回信是什么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勸諫弟弟這件事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