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也愛我的底線

口述/虹郁 記錄/方妮

再相愛的人，也有不同的原則與堅持。

當年，我百里挑一，看上了他。

我父親曾是某單位領導，母親是會計。在當?shù)兀宜愕蒙霞揖硟?yōu)越，無憂無慮地成長。美好的世界，在我高中畢業(yè)那年化為烏有。那是一個秋夜，父親過生日，和朋友們喝酒到很晚，回家路上，不幸被一輛大型貨車撞倒。

我們趕到醫(yī)院時，父親正氣若游絲地交代我表哥說：“將來一定要給你表妹找個可靠的人家。”隨后他撒手而去。

從此，表哥為我的終身大事沒少操心。自母親改嫁，只要遇上不錯的青年，他就會介紹給我認識，可我一個也沒相中。直到明眸秀眉的徐亮站到面前，我才有了心動的感覺。

我和徐亮戀愛了。深入了解后，我發(fā)現(xiàn)，他不僅像表哥說的隨和可親，還有情有義。徐亮出生在農(nóng)村，父母早逝，靠做蚊帳生意的哥嫂撫養(yǎng)，他才順利讀到大學，然后進了市里一家質(zhì)檢單位。由于工作出色，收入可觀，沒幾年，他就買了一套住房。徐亮總想著要報答哥嫂，多次勸他們和他住到一起，稱方便照應。那時，他哥嫂已在小鎮(zhèn)上開了門面，生意興旺，哪里會同意。

一個星期日，徐亮臨時出差，在他住處，我翻到一張泛黃的報紙，好奇地看到第四版，發(fā)現(xiàn)了署名“徐亮”的文章《我的嫂嫂》。內(nèi)容是說徐亮9歲生日那天，以為沒人記得他生日，放學后便和同學去山上摘栗子，不小心被樹根絆倒，狠狠摔了一跤，只好打道回府。沒想到剛進門，便看見一桌熱氣騰騰的菜，還有生日蛋糕，于是心頭涌出暖流……文字情真意切，讀得我熱淚盈眶，更認定了徐亮值得終身依靠。

次年春節(jié)，我們辦了婚禮，然后去哥嫂的布店，度過一段不一樣的蜜月，雖簡樸但充實快樂。我見證了哥嫂夫唱婦隨的幸福。感動中，也有疑惑，如此恩愛的伴侶，怎不生下一兒半女？

我私下問徐亮，得知哥嫂讀高中時互生好感，偷嘗了禁果，結果雙雙退學，做起水果生意，兩三年后就結了婚。婚后懷不上孩子，吃了很多藥，只換來一次次失望。

我立刻說，得找個好醫(yī)生為哥嫂做檢查。徐亮很感激我的關心，緊緊抱住我。我仰頭時，竟看到他眼里泛著淚花。

度完蜜月，我和徐亮不舍地回了城。我沒讀完大學，父親出事第二年，他單位為了照顧我，讓我直接入職，在一線工作。戀愛時，我透露過對工作沒熱情，細心的徐亮記在心里，所以婚后他讓我辭了職，回家做全職太太。

我由衷喜歡充滿生機、柴米油鹽的生活，同時也沒忘記幫哥嫂聯(lián)系省級醫(yī)院。可能是盛情難卻吧，哥嫂終于在我陪同下，去了醫(yī)院。

檢查結果出來了，嫂子有子宮肌瘤，哥哥很健康。醫(yī)生再三建議趕快動手術。意外的是，嫂子拒絕手術，告訴我說他們一直不敢去大醫(yī)院，就是擔心萬一哪方真有毛病，會影響夫妻感情。而今，板上釘釘?shù)氖聦崳屔┳哟_信自己是“罪魁禍首”。她不肯接受現(xiàn)實，孩子般撲到我懷里，哭得很傷心，念叨著說不手術，她也一定能生個孩子。直到哥哥上前安撫，說做手術只為求她健康，夫妻相伴到老，嫂子才答應。

住院十多天，嫂子出院了。因為積極配合治療，加上調(diào)養(yǎng)得好，她氣色紅潤，也開朗許多。回家前，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今后，徐家的香火就靠你了。”

原本，我不想很早生孩子，但為了對徐家有個交代，婚后第三年，我生下女兒平兒，自此，家中充滿歡樂。溫馨氛圍中，徐亮也是步步高升，女兒不到3歲，他就升任辦公室主任。

而另一頭，嫂子最擔心的事發(fā)生了，她依然沒有懷孕跡象。把平兒看作徐家的希望，哥嫂每隔一段時日，就會找各種借口，來城里住一兩天，帶著平兒這里逛逛那里玩玩，為她買東買西。節(jié)假日，我們一家也會趕去哥嫂家團聚，每次嫂子總想著花樣，為平兒做很多小吃，逗她開心。店里的顧客紛紛贊嘆，說平兒和嫂子真是親密母女，聽得我有點尷尬。更惱火的是，徐亮多次“慫恿”女兒陪哥嫂在店里小住，而不顧及我對孩子的想念。

因為孩子帶來的復雜關系，我和徐亮開始爭吵。我埋怨他不在意我的感受，他責怪我對哥嫂不體諒。直到女兒上了幼兒園，家里的硝煙才漸漸退散。

2017年6月，一個午夜我們被電話鈴聲吵醒，震驚地得知嫂子企圖自殺。因為平兒上幼兒園后，很少與哥嫂相聚，嫂子變得失魂落魄，經(jīng)常無端摔碗丟筷。加上那天哥哥與隔壁店發(fā)生口角，回到家便發(fā)火。嫂子以為哥哥開始嫌棄她，想不開服了安眠藥，好在發(fā)現(xiàn)及時。我坐在病床邊，握著嫂子的手，心酸不已：“你怎么這么傻？”

嫂子卻哀怨地念叨，說希望哥哥有生之年能有個孩子，不管大家如何勸說他們?nèi)ヮI養(yǎng)孩子，她總覺得沒有血緣關系，免不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此后幾個月，徐亮像著了魔，不停地勸我再懷一胎，送給哥嫂當孩子。我認為他有點迂腐，不是只有走這一條路，才能報答恩情。我無法接受把骨血送給別人，所以一直偷偷避孕。

徐亮最終發(fā)現(xiàn)了我的秘密，再次施壓，我堅決不接受他的計劃，他提出離婚。我覺得當前的問題是無解之結，便答應分手，之前的甜蜜幸福瞬間化為烏有。

這場失敗的婚姻，讓我意識到，再相愛的人，也有不同的原則與堅持，若無法協(xié)調(diào)，只能分離。我依然期待愛情，但希望那是一個人生觀、價值觀與我更相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