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亞明
一
天氣越來越熱,快五月天了。麥垛頭天早上喝了一大碗拌腌辣椒的熱稀飯,吸溜得鼻尖冒汗,中午又喝了半碗帶幾粒油星的青菜蛋花湯。這是第二天中午,他皺著眉頭,又要對付一碗腌辣椒稀飯。稀飯是工友墩子從巷口小吃攤上打來的。墩子說,你必須喝稀飯,必須趕快發汗。麥垛肚里那點稀飯早沒了,頭昏眼花,滿心里發虛,但他真的不餓。麥垛沒敢吃藥,感冒藥總是讓人犯困。麥垛哪敢躺床,下午班時間快到了。他又不是老板,要是一天不上班,就會少一百多塊,要是兩天不上班,半個月的全勤獎就沒了。麥垛瘦黑矮小,一張臉皺巴巴的,不到四十,看起來像個五十開外的老漢。上班,上個娘的班!墩子對麥垛說,又像是鼓勵自己。麥垛勉強一笑,那笑容像是哭出來的,堵塞的鼻音吐出綿軟的幾個字:走呃,走呃,遲到了……墩子就在前面走,麥垛落在后面,兩人往鞋廠趕。
麥垛的腿腳不好,瘸。左腿比右腿短那么一點,走路總是忠實地往左邊倒,像棵歪脖子樹。這棵樹上冬天長著頂絨線帽,夏天長著頂黃軍帽,卻遮不住發際線的頹勢。麥垛現在戴了絨線帽,汗水歡快地淌下來,把麥垛的瘦羊臉弄得花花黑黑的。
街上很多車,紅的,綠的,白的,黑的,總之是五顏六色。這本來與麥垛,與墩子無關,可他們從租屋到廠里,必須穿過一條馬路,那么奔涌的車流就與他們產生了短暫的交集。過馬路不是智力活,只要小心按照綠燈的指示前行。但今天麥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