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墓·狗

石鐘山

老人與狗

又是個十年后，人老了，狗似乎仍是壯年，十歲的狗，體力還充沛，動作敏捷，目光有神。人已經(jīng)七十有八了，腿腳明顯不給力了，走幾步就喘，似乎胸口壓著磨盤，掀也掀不掉，總是一陣陣乏力，渾身的汗毛孔一層層地往外冒虛汗，眼睛也一陣陣發(fā)花，冒著金星和銀星。真的老了，意識卻執(zhí)拗著自己的身體，還想做出年輕時的舉動，守護(hù)房前屋后這山這草，還有樹有花。清晨，早醒的鳥在他周邊喧鬧，鳥的鳴叫是他的鬧鐘，一年四季他每天都是在鳥的叫聲中醒來，他走出低矮的房門，就看到了半山坡上那幾座墓地，不論看與不看，那幾座墓就在自己的眼前。他望了，心里就坦然了，她們還在，似乎她們是為了陪著他而長眠于此地。他望到她們，心里就多了內(nèi)容，沉甸甸的，很厚重，也幸福得很，似乎自己是個富翁，擁有了整個世界。五十年了，他就在這個叫二龍山的地方守著她們，她們也不曾遠(yuǎn)離他，默默地相互守望著，成了一道風(fēng)景。

如今他老了，下一次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在鳥叫聲中醒來，靜躺一會兒他開始掙扎著起床，蜷在屋門外的狗聽到動靜，擠開門進(jìn)來，蹲在地上望他。他看到狗，心里就熱鬧了些。他喘一口氣就說：手，你去把我的鞋子拿來。他把狗叫做“手”，手是這只黃狗的名字，它母親也叫手，它母親不在了，他把它也叫手。

手就顛著身子走到房門口，叼著他昨晚晾在門外的鞋進(jìn)門，把鞋放在他腳下，他穿好鞋，開始忙碌著做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