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昆鳳,陶 慶 ,王蘭新 ,郭賢明 *
(1.西雙版納布龍州級自然保護區管護所,云南 景洪 666100;2.云南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護局,云南 景洪 666100;3.云南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科學研究所,云南 景洪 666100)
野生動物棲息地是指野生動物生存的環境條件與繁衍生息的空間場所[1],是生物多樣性保護的重要內容之一[2]。我國作為世界上野生動物最多的國家之一,開展了大量的野生動物保護工作。在各種野生動物保護措施中,建立自然保護區是最為直接和有效的辦法,我國從1956年建立了第一個自然保護區-鼎湖山自然保護區開始,到2015年,全國共建立各類自然保護區2740個(http://www.zhb.gov.cn/),并分屬于不同的部門進行管理,在所有保護區類型中,森林生態系統類型保護區和野生動植物類型保護區分別是1425個和682個,各占保護區總數的52.0%和24.9%。盡管我國建立了大量的自然保護區,在野生動物保護方面也開展了大量的工作,但由于棲息地破碎化非常嚴重,因此保護效果不盡人意[3]。
西雙版納是我國熱帶性質最強、范圍最大的熱帶區域,是我國熱帶生物多樣性最豐富、重要類群分布最集中的地區,優越的自然條件,孕育繁衍了極其豐富的野生動植物資源。據統計,西雙版納分布有維管束植物4669種,已記載的脊椎動物有727種。雖然西雙版納的野生動植物資源豐富,但在野生動物保護管理過程中,出現了棲息地破碎嚴重、棲息質量下降等問題,造成了大量的人與野生動物-尤其是人與亞洲象的矛盾沖突[4-6],如何確保野生動物棲息地完整性,有效緩解日益突出的人與野生動物的矛盾沖突,是今后大家需要思考和探索的主要工作。
為了有效保護西雙版納的野生動物及其生物多樣性,西雙版納在1958年就建立了大勐龍、勐養、勐侖和勐臘4個自然保護區,1980年對保護區進行了調整,取消了失去保護價值的大勐龍保護區,增劃了曼搞和尚勇2個保護區,形成了現在的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5個片區相互分離的格局。1991年,經云南省人民政府批準,西雙版納建立了中國第一個按小流域生物圈保護理念規劃建設的多功能、綜合型自然保護區—納板河流域自然保護區。2009年和2014年,經西雙版納州人民政府批準,先后建立了西雙版納布龍州級自然保護區和易武州級自然保護區。在“十二五”期間,西雙版納州還建立了一批縣(市)級自然保護區,因此到目前為止,西雙版納各級自然保護區的總面積達到了約387700hm2,占西雙版納國土總面積的20.2%。
各級保護區的建立,涵蓋了西雙版納所有的植被類型和野生動物的主要棲息地。由于西雙版納的保護區并不是一個整體,而是由各個相互分離的保護區組成的,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保護價值[7],因此,西雙版納的保護區在野生動物保護方面并未起到預期的效果。為了更好的發揮保護區在生物多樣性保護中的作用,《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總體規劃 (2005-2015)》中規劃了58025hm2的生物廊道,旨在把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中各個分散的片區通過廊道有機的連接起來。
20世紀50年代,西雙版納的人口僅有約23萬人,而到2010年總人口數已突破了110萬,在短短的60年間,人口增長了約90萬。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人口生活需要,人們需要開發更多的土地來進行生產,這些新開發的土地,很大一部分就是野生動物的棲息地。
橡膠是西雙版納重要的經濟作物之一,20世紀50年代,橡膠作為國家的戰略物資在西雙版納就開始了大面積的種植,此時西雙版納的天然林覆蓋率為70%-80%[8]。隨著橡膠種植面積的快速增加,天然林覆蓋率也在不斷減少,到1984年,西雙版納的天然林覆蓋率僅為34%[8,9],這一時期的橡膠種植主要是以國營為主[10]。從20世紀90年開始,在政府的支持和主導下,民營橡膠得到了很好的發展,尤其是20世紀90年代末期至21世紀初,橡膠價格的快速增長極大的刺激了人們的種植熱情,這一時期民營橡膠發展迅速,種植海拔已達到了1400m[11],大大超出了西雙版納橡膠種植的900m最佳海拔和1100m的種植上限[8]。2010年,西雙版納的橡膠種植面積已達500400hm2,而2000-2010年間,新增橡膠幼林占2010年橡膠種植面積的29.93%,這些面積又主要由林地轉變而來[10]。2010年后,由于橡膠價格的回落,群眾種植橡膠的熱情受到了一定的打擊,橡膠新增面積與2010年相比,僅有小幅增長。
普洱茶是西雙版納另一項重要的支柱產業,全州范圍內的茶地面積達到了50667hm2(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zMDE3Nzc2OQ% 3D%3D&idx=1&mid=2247483920&sn=9217dbadb2979a25 81de4e630ef06705),主要種植在高海拔山區和半山區。茶葉的種植主要有兩種模式,一是臺地茶,這種種植方式需要對茶園進行精細的管理,茶樹種植密度大,茶園內除茶樹外基本沒有其他植物。另一種模式為林下種植模式,茶園內較大的樹木得到保存,形成了上為森林下為茶園的結構模式,這種模式實際上也只保留下茶園內較大的樹木,小木及灌木基本被清除。由于生態茶的興起,林下種茶模式已逐漸被推廣,很多國有林、集體林下被當地群眾逐漸蠶食種植了茶葉。
茶葉和橡膠的大面積種植,對野生動物的棲息環境造成了較大的影響,種植區域已基本喪失了野生動物棲息地的作用。
生境的破碎化是生物多樣性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會引起面積、隔離和邊緣等效應,最終會影響到動物物種的存活[12]。自然保護區是野生動植物保護的主要場所,為了有效保護西雙版納的生物多樣性,劃定了各種不同級別的自然保護區,但是這些保護區均相互獨立、互不相連的。如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就由勐養、勐侖、勐臘、尚勇和曼搞5個子保護區所組成,勐養子保護區又被國道213線分隔為東、西2片,勐侖子保護區則是由西片、王子山片和綠石林片所組成,因此,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實際上由8個不同的片區組成。加上納板河流域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布龍和易武2個州級自然保護區,西雙版納范圍內的保護區實際由11個片區組成。在各個片區之間,分布著大量群眾的農地、耕地和宅基地,農地內種植了橡膠、茶葉、香蕉、水稻、甘蔗等經濟作物或農作物,且人為活動十分頻繁。這些作物的種植,使本就相互分離的各個保護片區呈現的“孤島化”現象更加明顯。雖然在各個保護片區間也分布著數量和面積不等的國有林,而這些國有林實際上處于各種農地的包圍之中,同樣呈現了“孤島化”現象,難以起到連接各個保護片區的廊道作用。
除大量種植的農作物和經濟作物外,政府部分為發展地方經濟而修建的公路網、各種水利設施同樣也起到了分隔各保護片區的作用。如瀾滄江在修建景洪水電站前,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勐養子保護區和納板河流域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間的動物可游過水面不寬的瀾滄江,在2個保護區間活動,而電站修建后,已徹底阻斷了2個保護區間各種動物的交流,造成了2個保護區的完全分隔。
西雙版納建立的各個保護區都是屬于森林生態系統類型的保護區,在保護管理過程中,即要做好森林資源的保護,又要做好野生動物的保護。野生動物的保護并非僅僅是動物實體,重點應該是保護野生動物的生存環境,確保其有一個良好的棲息環境。但是在保護區的實際保護管理過程中,往往注重的是植被類型的保護,強調的是森林覆蓋率的增加,而忽略了野生動物棲息環境的保護。由于管理工作的片面性,忽視了野生動物生存所需的食物來源,最終導致了野生動物棲息質量的不斷下降甚至喪失。
棲息地質量的下降,與我國現行的與生物多樣性保護或自然保護區管理有關的法律法規有很大的關系。如《野生動物保護法》、《自然保護區條例》等,這些法律法規中均未明確提出應如何對野生動物的棲息地進行有效管理。《野生動物保護法》第八條規定:國家保護野生動物及其生存環境,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非法獵捕或者破壞。對于生存環境如何進行保護、由誰進行保護卻沒有表明。與保護區管理最具有直接關系的《中華人民共和車自然保護區條例》和《云南省自然保護區管理條例》中,對野生動物棲息地的保護沒有任何表述,在條例中均提出了野生動植物資源集中分布的區域可劃定為保護區核心區,但在核心區內禁止開展包括科學研究在內的一切人為活動。從表面上看對核心區進行了嚴格的管理,最后產生的效果是在嚴格管理之后,森林植被得到了很好的恢復,而野生動物的棲息地質量卻在不斷下降。野生動物的棲息地是多元的,好的植被并非是野生動物最理想的棲息環境,如亞洲象最喜歡的棲息環境是草地、灌叢、竹闊混交林、竹林等[13-14],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1998年的森林覆蓋率為93.3%比1983年增加了5.5%,而草地面積則減少了8.3%[15],這一數據表明,亞洲象喜歡的棲息環境在不斷減少。因此,保護核心區內野生動物棲息地質量不退化、棲息地面積不減少應該是保護區核心區嚴格保護的一個重要內容[16]。
火是一種自然現象,廣泛存在于自然界中,是生態系統進化的一個重要環境因子已得到了越來越多的人的認可[17-19],火一方面可造成野生動物棲息環境和食物環境的破壞[20],另一方面卻能更好的改善野生動物的棲息環境,為野生動物提供更多、更好的食物[20-24]。在我國現行的森林防火政策下,自然保護區是重點防火區域,嚴禁一切火災發生,完全忽視了火在生態系統中的促進作用,使原本可采食的林下草本植被逐步演替為不可食用的木本植物,林下可采食的草本植物數量減少或生長不好,間接造成了棲息地的質量下降。
新修訂的《野生動物保護法》第十一條規定:縣級以上人民政府野生動物保護主管部門,應當定期組織或者委托有關科學研究機構對野生動物及其棲息地狀況進行調查、監測和評估,建立健全野生動物及其棲息地檔案。根據此規定,應在西雙版納全境范圍內開展野生動物棲息地現狀調查和評估,尤其是有分布的國家重點野生動物的棲息環境進行調查評估,如亞洲象、印度野牛、鼷鹿等。
棲息地的破碎化不僅會導致棲息地面積的減小,也是造成野生動物數量下降的主要原因[25],棲息地喪失又是造成人象矛盾沖突的主要原因之一[21,26],一頭成年亞洲象每天的進食150kg以上的食物[27],在食物不充足的情況下需要10~12km2才能滿足一頭象的生活所需[28]。刀耕火種是西雙版納各民族傳統的生產方式,在刀耕火種時期,會產生很多棄耕地,這些地塊會長出很多野生動物的食性植物,進行刀耕火種的同時,實際上也為野生動物提供了良好的棲息環境。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陸生野生動物保護實施條例》第八條規定“縣級以上各級人民政府野生動物行政主管部門,應當組織社會各方面力量,采取生物技術措施和工程技術措施,維護和改善野生動物生存環境,保護和發展野生動物資源”,需要對野生動物的棲息環境進行必要的改造。可在保護區或較大的國有林內過去野生動物活動較為集中的區域,采用人工的方式清除部分雜草和小灌木,形成較大的林下空間或林窗,有利于林下植物的生長;利用火在生態系統中的有利作用,采用計劃燒除的方式有目的的進行火燒,增加林下草本植物的生長,為野生動物提供更多、更好的食物。有研究表明,在西雙版納進行燒除后45d,林下草本植物即可長到30cm以上,并有亞洲象、水鹿、赤麂等動物的到食痕跡[21]。對現有的較大面積的草地,也應控制樹木的生長,避免草地被森林所取代,并定期對草地進行燒除,以確保鮮嫩的植物能夠正常生長。
西雙版納雖然建立了很多自然保護區,但這些保護區均是相互分離的,為了讓西雙版納的保護體系發揮最大的作用,因此有必要將各個分散的保護區有機的連接起來。在規劃建立廊道時,需要重點考慮大型野生動物的通行,如亞洲象、印度野牛等,因此在廊道設計時要有足夠的寬度[29],確保這些動物在廊道內安全通行。
法律法規應為野生動物保護服務,現行的法律法規很多由于制定年限較長,在制定法律的同時也未充分考慮到野生動物保護的實際需要,部分法律法規以對野生動物的保護起到了阻礙作用,導致了野生動物棲息環境的不斷改變,許多環境已不再適應野生動物的生存。棲息地的減少和消失,一方面會使野生數量減少,另一方面野生動物為了尋找食物,會取食當地群眾種植的糧食作物和經濟作物,增加了人與野生動物的矛盾沖突。
新修訂的《野生動物保護法》第十一條雖然提到了要對野生動物的棲息環境進行調查、評估,但對于退化或消失的棲息地在調查評估后能否進行改造和恢復卻沒有提及,對野生動物棲息地的保護仍然不具有可操作性。《自然保護區條例》應當把野生動物棲息地保護作為保護區管理的一項重要內容,但在條例中對野生動物棲息地的保護卻沒有提到,使保護區管理部門對如何進行野生動物棲息地的有效保護管理,確保棲息地不退化、不消失,保證棲息地的完整性難以操作。《森林防火條例》更不應該全國一刀切,而應根據不同的保護對象,采用不同的火管理制度,充分發揮火在生態系統中的促進作用,而不是在生態系統保護和進化強制取消火的環節,最終會起到反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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