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與熱的交織人生

王俊

9月20日，著名隧道及地下工程專家，中國工程院院士王夢恕逝世，享年81歲。

低頭鉆隧道做工程，學冷學問，坐冷板凳;抬頭面對話筒，能針砭時弊，對熱點問題有問必答，對需要幫助的人一副熱心腸。這位曾說出“大家都不說真話，社會就沒希望了”的“高鐵院士”，有著冷與熱的交織人生。

讓隧道施工不死一個人

詹天佑是王夢恕的偶像。

兒時的王夢恕最想做的職業(yè)是鐵路工人，在聽到老師講了詹天佑的故事，知道架橋梁、打隧道也是一門科學后，便決心做一個像詹天佑一樣的科學家。

1957年，王夢恕進入唐山鐵道學院的橋隧系橋梁專業(yè)學習，在唐山鐵道學校學習期間正值成昆線建設，唐山鐵道學院派遣包括王夢恕在內(nèi)的數(shù)名師生去考察實習，在施工的隧道內(nèi)，由于施工技術(shù)、生產(chǎn)工藝落后等原因，隧道掌子面發(fā)生了大面積塌方事故，造成8名工人死亡，一名學生的腿被砸斷。

“能不能以后隧道施工不死人？”經(jīng)歷這件事后，王夢恕在第4年開始分專業(yè)時主動申請將專業(yè)改為隧道工程建設。

王夢恕從一個熱門專業(yè)轉(zhuǎn)向做冷門學問。“當時很多人看到隧道這么復雜危險，都不愿意選擇隧道專業(yè)，令我堅持下去的原因是我有個夢想，那就是讓隧道施工不死一個人，而且要馬上實現(xiàn)。”王夢恕在2015年接受媒體采訪時解釋了原因。

改變中國百年來隧道修建工法

這種執(zhí)拗也讓本來可以留校任教過舒服日子的王夢恕，腳步遍及大江南北，屢辟冷徑。

1980年底，當時的鐵道部隧道工程局奉命從洛陽南下廣東，承擔衡廣復線坪石至樂昌段11座隧道和3座大橋的施工任務。其中，全線控制工程大瑤山隧道全長14.29公里，是全國最長的雙線電氣化鐵路隧道。

王夢恕作為科研所總工程師，帶領24人的攻關小組，分析研究，總結(jié)經(jīng)驗，自己參與畫線、鉆孔、裝藥、引爆，冒著濃煙沖向掌子面觀察爆破效果，經(jīng)常在洞里一待就是20多個小時。

最終，大瑤山隧道提前一年半開通，縮短鐵路路程近15公里，使火車時速從50公里增至100公里以上，加強了嶺南地區(qū)與內(nèi)地的交通聯(lián)系，并且改變了中國百年來的隧道修建工法。

屢遭爭議，依舊敢言

“王老師是隧道行業(yè)的帶頭人，我們非常崇敬他。” 王夢恕的學生、北京交通大學土木建筑工程學院教授譚忠盛如是說。

軍都山隧道工程、北京地鐵復興門折返線工程、磨溝嶺隧道工程、青藏鐵路風火山隧道工程、廈門翔安海底隧道工程和青島海底隧道工程……一個個耳熟能詳?shù)墓こ瘫澈螅加型鯄羲〉纳碛啊?/p>

“在治學方面，他一直要求工程學科要與具體工程項目相結(jié)合，一定要到現(xiàn)場進行試驗，要在工程實踐中解決實際問題。”譚忠盛稱，這點是恩師反復強調(diào)的。

王夢恕也身體力行著，廈門翔安海底隧道第一次穿越海底風化槽時，隧道上部為30多米深的海水，開挖面的地質(zhì)條件較差，滲水量不斷加大，已出現(xiàn)失穩(wěn)征兆。

當時已經(jīng)70多歲的王夢恕，在狹窄的臨時鋼梯上攀爬，結(jié)合現(xiàn)場的實際狀況，很快提出了施工方案和解決這一技術(shù)難題的措施，使工程順利通過了風化深槽的嚴重危險地段。

“王老師對工作很執(zhí)著，直到晚年還在超負荷工作。”譚忠盛說，2017年初生病前，還一直在奔波，“他很簡樸，我們經(jīng)常一起吃工作餐，對飯菜并不是很講究。”

縱觀王夢恕的經(jīng)歷，他有很多“開創(chuàng)”和“首次”。從大瑤山隧道到秦嶺隧道，再到北京等城市地鐵，以及過江海底隧道的建設，王夢恕的創(chuàng)新業(yè)績越來越多，夢想也越來越多，責任也越來越重。直到去世前，他依然堅守在工程施工的一線。他說：“我的生活很簡單，帶學生，隧道、地鐵、鐵路、水利好多工程在肩上，一年當中我只有100多天在北京，200多天在工地上。”

親力親為，助困解危

王夢恕更廣為人知的一點是他的“熱”：屢次直言鐵路體制的某些弊端、對熱點問題公開亮出觀點，屢遭爭議，卻依舊敢言，這位老人一直是個“熱點人物”。

針對高鐵該不該開通Wi-Fi、高鐵盒飯貴不貴等熱點問題，他的言論總能引起媒體關注。

王夢恕是十二屆全國人大代表，2013年至2017年的全國兩會，幾乎毎年都會被記者們團團圍住，面對“長槍短炮”的媒體陣勢，他從來都是有問必答，不會回避問題。

有記者詢問，京滬高鐵為何一直沒有開通Wi-Fi，老人說，你們年輕人現(xiàn)在都是低頭族，天天走哪都看著手機，坐高鐵就歇一歇、抬抬頭吧。

高鐵盒飯?zhí)F怎么辦？王夢恕在參加2017年全國兩會時曾回應說：“最開始搞高鐵的時候，想著速度這么快，旅程時間很短，沒考慮供餐問題。”他還說，這個天價盒飯你們有意見可以提，開始要60塊錢一盒，后來被我們壓下去了。“有一次我坐商務艙，我一看盒飯一盒60塊錢，我問怎么會那么貴？列車長解釋說這不歸他們管，盒飯是私營企業(yè)在做。后來我們給私營企業(yè)負責人打電話，要求多提供15塊錢一盒的。”

王夢恕曾說：“做人要學武則天，死后留塊無字碑，任人評價。所以，我不在乎。但是如果大家都不說真話，社會就沒希望了。”

除了見諸報端的“熱”，王夢恕的“熱”還體現(xiàn)在他的熱心腸上。

“王老師特別關心老百姓生活，很多人找他，他都是有求必應。”譚忠盛說。

“王老師同情弱者，愛護基層職工，坊間有很多關于他親力親為、助困解危的故事，以他的情懷、個性，我認為真實性很高。”據(jù)中鐵隧道局勘察設計研究院的一名員工回憶，2005年的一天，王夢恕因事路過無錫，有朋友請他多住兩天游玩一下，他堅持不肯，說鐵路局一個困難老職工住房問題還沒解決好，要回去落實，還有一些來訪訴求沒處理。那時，王夢恕已是全國人大代表，除了擔負繁忙的技術(shù)領導工作，還要時時關注一線職工熱點問題，并為各級部門進言獻策，切實履行對企業(yè)、社會的責任。

王夢恕一直用“忠孝仁義做人，求真務實做事”來要求自己。也正因如此，王夢恕對學生提出了“第一是品德，第二是能力，第三是理論”這三個基本要求。按照這樣的教育理念和培養(yǎng)方式，王夢恕培養(yǎng)出了百余名品學兼優(yōu)的碩士、博士和博士后，為我國隧道及地下工程建設輸送了大批高水平科技人才。

“高鐵院士”王夢恕走了，他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國家的隧道建設事業(yè)，更為年輕一代樹立了人格榜樣和精神豐碑。（據(jù)《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