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秋
結識靈猴

1981年夏,我隨某森工局森勘大隊開進六詔山區,對那里十幾萬平方公里的處女林進行勘測、統計。六詔山位于云南、廣西交界處,我所在的分隊駐扎在廣南縣一個叫舊莫的小山村,租了老鄉的房子。我的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善良和藹。老人曾以采藥和采山貨為生,家里養了一只老金絲猴,據說是很多年前在山上救下的。那金絲猴周身披著金燦燦的毛,臉龐呈藍色,鼻孔上翹。它極通人性,多年來跟老人出生入死,感情很深。我特別喜歡跟它逗著玩,有了好吃的也舍得給它。它的名字叫阿金。
由于時間緊、任務重,全隊實行分散作業。我主動向指導員要求去那酒溝勘測。那里屬于最偏遠的地方,人跡罕至,猛獸出沒……
老房東得知我要去那酒溝,好長時間一言不發。在我臨出發前夜,老人希望我帶上阿金一起去,因為阿金聰明機警,能給我幫上忙。我應允了。一天清晨,我背著幾十斤重的儀器等物品在阿金的陪伴下進入了那酒溝腹地。工作進展還算順利,晚上我在幾棵樹干間拉起吊床露宿,阿金在樹上給我站崗放哨。如果沒有阿金,一夜也別想合眼。
巨蟒突襲
第二天中午時分,我在一棵大樹下歇息,吃些東西。突然,阿金尖嘯一聲,縱身向我迎面猛撲過來!我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恍惚中,阿金懸在我頭頂不動了,并發出怪叫!我急忙趁勢滾到一旁,扭頭往上看。不看則已,這一看,眼珠子差點兒瞪出來!只見一條足有樹樁粗細的大蟒蛇正倒垂身子,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阿金的半個身子。我明白了:剛才大蟒想偷襲我,阿金發現險情,撲過來報警.卻被大蟒咬個正著……
大蟒的身子盤在樹上,弄不清它有多長。我雖然怕得要死,但還是沖過去,一把抓住阿金的一條腿。大蟒叼住阿金使勁往上拽,我雙腳懸空,離地足有一米多高,嚇得臉都綠了。阿金沒有坐以待斃,騰出爪子猛撓起來.終于迫使大蟒松了嘴,我們一起摔在地上!我絲毫沒敢停頓,站穩了轉身就跑,阿金也連竄帶跳地往外逃。
大蟒晃動腦袋追我們,但身子仍盤在樹上,大約已把大樹當成了老巢,輕易不離開。我們總算逃脫了,我抱起阿金,心里踏實了許多,幸好,它只受了皮肉傷。我想趕快離開這兇險之地,但所有儀器及各種測量記錄都丟在方才的大樹底下,怎么取回來呢?
引來猛虎
阿金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急得抓耳撓腮。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極富穿透力的嘯叫,并慢慢接近,不用問,是有大型猛獸走過來。真是禍不單行,我瞅著附近有一棵樟樹,跑過去就往上爬,爬了七八米高,在一個樹杈上坐定身子。阿金隨后也爬了上來。
虎嘯又傳來幾聲,卻并非越來越近。我松了一口氣,阿金卻似乎有些失望,突然下了樹,向虎嘯傳來的方向跑去。我莫名其妙,它想干什么?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阿金終于跑了過來,在它的身后跟著一只毛色斑斕的華南虎!我嚇得倒吸冷氣。阿金徑直跑向剛才那棵大樹,大蟒還在那里垂著身子。這不是去找死嗎?我驚叫起來!眼看阿金離樹干不足十米,大蟒蛇向它咬去!阿金早有準備,擰身逃開,大蟒蛇撲了個空,半截身子在半空搖蕩。恰在此時,華南虎跑到,大蟒蛇沒把華南虎放在眼里,齜牙咧嘴。華南虎乍見巨蟒.吃了一驚,隨即撲了上去!我恍然大悟:阿金故意把華南虎引來對付大蟒……大蟒蛇張嘴就咬。但華南虎銳利的虎爪把它的下顎撕了個口子。大蟒蛇負痛起身。華南虎連躥帶蹦,累得夠嗆。
惡蟒斃命
這時,華南虎累了,想退下去歇一會兒,可它剛轉身,大蟒立即探下頭,生生在它屁股上撕下來一條肉,鮮血四溢。華南虎疼得大叫,跑了十幾步,竟躺在地上打起滾兒來。或許怕華南虎跑掉,大蟒蛇決心從樹上落下地來,向華南虎撲去!不料,似乎已沒有還手能力的華南虎陡然躍起,咬住大蟒蛇的脖頸撕扯。約斗了5分鐘,華南虎跳出圈外。大蟒蛇極其痛楚地在那里扭動,慢慢不動了。華南虎受傷極重,跑過來吞咽了幾口蛇肉,似乎沒什么胃口。隨后,它抬頭看了看我和阿金,走遠了。人說老虎吃飽了不傷人,一點不假。
過了好半晌,我才從樹上下來,走到大樹下,所幸儀器等基本完好……這是我幾十年勘測生涯經歷中最難忘的一次劫難。我念念不忘阿金的救命之恩,以后每年都抽空去看它和那可敬的老房東。1990年,老房東不幸去世,阿金竟也神秘失蹤了,村里人都不知它去了哪里。
選自《良友周報》2017.1.28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