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了

棗樹上的丫頭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小時候，每到過年，爸爸就教我們背王安石的這首絕句。所以歲末鞭炮響起來，就有一種過年的氣氛出來了。

農村里還有一句俗話：“大人看種田，小孩盼過年。”快到過年了，我們都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因為，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有肉吃，才有新衣服穿，才能與小伙伴一起盡情地玩。

過年前，家家都忙開了。除了撣塵，還要做許多好吃的東西。比如打年糕，做凍米糖，做豆腐、烘火糕等，還要為過年準備大大小小的紅蠟燭。

記憶最深的是每到做豆腐時，媽媽給我們一人一碗很燙的豆腐花，澆上一點醬油，喝起來特別香。做豆腐剩下的燒漿水，還可用來浸豆，用燒漿水浸過的豆子，炒后又香又松脆。

臨近過年了，家家要貼春聯。門上大春聯都是爸爸寫的，鄰居也拿著裁好的紅紙來請爸爸代勞，有斗方、橫批、長聯等。門的一邊上還要貼一條小紅紙，上面寫著：“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我到現在也不懂是什么意思。灶頭上有灶王菩薩，邊上也要貼小對聯。每次爸爸總是叫我寫，記得是十個字：“上天呈好事，下界保平安。”寫得歪歪扭扭的，爸爸也總鼓勵我：“今年就比去年寫得好。多練練，字就寫好了。”

家里殺的年豬，除了腌的，留下的一小部分新鮮肉就是過年時吃的了。年夜飯十分隆重，先要謝年，把八仙桌朝大門口放著，擺好供品，爸爸上香祭過天地，拜過祖宗，全家人再一齊跪拜。謝完年，家里人團團地坐一桌，菜肴非常豐盛，七盆八盞，雞和魚都是平時不大吃得到的。

吃完年夜飯，媽媽就用文火煮一鍋油豆腐燒五花肉，香氣四溢，我感覺這才是真正的過年的味道。燉好后，每人都能分到一高腳碗。過了一夜，這碗五花肉凝結成凍，上面一層厚厚的豬油，下面是肉和油豆腐，家鄉人習慣叫作肉凍。一碗肉凍能吃好多天，那個鮮味，至今想起來也是饞涎欲滴。

過年穿的新衣，都是媽媽親手一梭一梭織出來的格子粗布，衣服是媽媽燈下熬夜裁剪縫制的長布衫，式樣有些像現在時髦的旗袍。在一盞兩根燈草的青油燈下，“嗡嗡嗡”，媽媽在認真地紡紗。她紡的紗又勻又白凈，織成布做成的衣服，美觀舒適又暖和。那時我們小，一想到過年穿新衣便滿心歡喜，卻從沒想過，媽媽為了我們的新衣，一針一線地縫，一宿一宿地熬，該是多么辛勞。

新年當然還有各式各樣的消遣。放鞭炮一般是男孩的游戲，不過我小時膽子大，也敢放小鞭炮。左手拿一根點著的線香，右手拿著小鞭炮，點著引線，用力一擲，“啪”的一聲就響了，好刺激。最多的還是贏香梗，過年燒香的人多，線香燒不完，留下的紅紅一段就是香梗。一人一大把，拿出小把在桌子上一丟，就有各種花樣。怎么算輸贏，我卻已記不清了。

過年了，窗外的鞭炮聲還在響著，我真想回到小時候，再過一次童年的新年……

一不小心就闖進了幻想世界

在一個個睡不著的夜晚，我喜歡讀安房直子的童話。暖黃的燈光下，臥室里的一切都披上了童話般的色彩——

畫滿蒲公英的窗簾被夜風吹動，彎了腰，仿佛要把身上的蒲公英全抖落下來，送進透明的盤子里拌成一碟蒲公英沙拉；

趴在飄窗上打盹的長頸鹿抱枕，仿佛活過來了，它轉動眼珠子，遲緩地站起身來，把脖子拉得老長，一直伸出窗外；

被子、枕頭被燈光照得蓬蓬的，像發酵過的面包一樣松軟，下一刻，說不定里面的棉花小人就要蹦出來，唱著歌兒彈起棉花。

……

安房直子的童話總是給人亦真亦幻的感覺，讀著讀著，我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筆下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這也正是安房直子的特別之處，在她的故事里，現實與幻想總是交織糅合，界線模糊。通往納尼亞世界的通道是一個舊衣櫥，哈利·波特需要借助九又四分之三站臺才能進入魔法學校，但是安房直子的幻想世界不需要。

《手絹上的花田》里，憨厚老實的郵遞員送出一封信，結識了一個神秘的老奶奶，老奶奶唱了一首歌兒，她的酒壺便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從壺口嗖嗖放下一個細細的繩梯，直達到手絹的邊上。接著，一個小小、小小的人從壺里慢慢出來了。”

《雪窗》里，在山腳下的村莊賣雜燴的孤獨老爹，和來品嘗魔芋的狗獾成了朋友，他一遍遍教狗獾認識鍋里的食物。

《小狐貍的窗戶》里，獵人走著走著，就闖進了幻境中的桔梗花田，遇到了一只憂郁的小狐貍，通過被桔梗花印染過的手指窗戶，看到了自己想念的人的模樣。

郵遞員和老奶奶如果是真的，那么會釀酒的小人兒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賣雜燴的孤獨老爹如果是真的，那么狗獾是真的還是假的呢？山間的獵人如果是真的，那他遇到的小狐貍，又是否真的存在呢？這種亦真亦幻的模糊界線，是不是很奇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