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迪拜賣地磚

志倩 唐亮

迪拜的確有黃金

我與迪拜結緣是在2004年。當時阿聯酋航空通過勞務公司招募地勤，月薪過萬元。我認為待遇很好，應聘來到了這座沙漠城市。不過只在機場做了兩年，我便辭職到了當時剛剛開張的龍城、一位廣州同鄉開的建材店做經理。

龍城是迪拜城南15千米沙漠中的一個中國商品批發零售市場，是中國政府與迪拜政府合作開發的項目。龍城2005年開張時，2000多家鋪面很快就被中國人搶光了。我認為，相比國內及歐美市場，中國的“小生意人”在迪拜的機會很多。

第一個原因，迪拜“地氣旺”。迪拜地理位置優越，而大多數商品都依賴進口，且品相要求不高，這就給擅長做半成熟商品的中國人更多機會。當時，我們從廣州進貨拋晶磚，拉到迪拜的成本為每平方米200多元，而售價可達400迪拉姆，按當時匯率計算相當于800元人民幣。我在店里打工兩年，也順利成為“百萬富翁”，后來就開了自己的店，賣家居裝飾品。

第二個原因，迪拜的商業模式簡單，人情世故也簡單。迪拜市場就是一個簡單的訂貨+現貨市場。客戶看樣訂貨，對比3～5家的報價與質量，最終選擇1家。整個過程沒有復雜的人事關系，不需要安排招待，客戶自己來自己走，交易達成全靠價格和質量，以及自身的信譽。

可愛的阿拉伯人

我的店有20平方米，堆了上百個品類的樣品。為了能與客戶流暢溝通，我專門聘了兩名巴基斯坦人做客服，他們懂英文，薪水也比中國人低。我還整理了一份上百頁的產品說明文檔，隨時更新報價。在迪拜，客戶問價，如果你支支吾吾，客戶便轉身就走，因為他認為你不專業，浪費他的時間。和阿拉伯客戶打交道久了，你會發現他們很“可愛”。阿拉伯人很尊重合同，中國商家只要認真按照合同辦事，阿拉伯客戶待你就像朋友、哥們一樣。阿拉伯人很喜歡講價，有時候甚至為了講價而講價。不過你只要拿出有說服力的論據，他們又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打款如閃電一般迅速。

正是因為得天獨厚的環境，龍城造就了不少中國生意人。簡單的一個十幾平方米的鋪位，老板的資產可能就有上千萬迪拉姆。2010年以后生意確實艱難了不少。拋晶磚最早只有幾家做，很快就變成幾十家，一家比一家價格低，利潤越來越少。

你行生意就行

在迪拜做生意，準入門檻低，但是市場會迅速地從藍海變成紅海。在這樣的市場里，商家要注重調整產品結構，隨時留意空白市場。

早些年，迪拜這邊房地產市場很發達，當地人喜歡用中國的行畫（一種油畫工藝品）來裝飾房間，一個月可以賣出幾千張。之后莆田人就來了，在龍城開了幾十家專門的行畫店，生意陡轉直下。但是我發現行畫在海灣周邊國家仍很緊俏，就組織了一個“行商隊”趕各地的展會，在沙加、巴林、利雅得等城市都積累了客戶資源。再后來，行畫是真的沒出路了。于是，我回國找了山東的版畫村、江西的農民畫村、浙江的3D畫村，對內容形式加以改造，又投放到迪拜市場。結果走貨出奇地好，價格也賣得更高。

從2009年開始，龍城的中方管理團隊就撤出了，改由迪拜國有企業納克希爾集團接管。納克希爾不顧商戶反對多次漲了租金，并且開始擴建龍城的規模，規劃已經到了第六期，這樣做無疑會分化客流。

2016年龍城二期開盤前，還是有不少中國同行租賃了鋪位。但是，我心里是很憂慮的。迪拜已經在規劃“鳳城”，而周邊國家的“中國城”也越來越多，可能沒有足夠的客流支撐龍城二期。所以權衡再三，我在交錢前決定不做投資了。

一如所料，二期的客流嚴重不足，各項配套服務也不盡人意。并且年租金高達每平方米2000多迪拉姆，有的當道店甚至超過1萬迪拉姆，且大多是100～200平方米的大店鋪，而生意卻普遍只有每天幾百迪拉姆。不少“老迪拜”都栽到里面，短短幾個月虧損上千萬迪拉姆的都不在少數。

我認識的一位做充電寶的義烏生意人，由于二期虧損太大，連一期的鋪面租金都付不起了。現在他每天背個包，在龍城里面四處轉悠，逢人就推銷充電寶、數據線，做回了“流動商販”，一天能有幾百迪拉姆進賬。

如今，在迪拜的中國人已經有30萬人，比本地人還要多。2020年迪拜將舉辦世博會，來做生意的中國人會更多，競爭就會更激烈了。到時候，我可能會離開這里，去中國人更少的巴林或利雅得。就像風刮起的沙，風刮到哪里，沙就落到哪里。

（摘自《商界》2017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