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的心眼

馬未都

年輕時特別喜歡養狗，人到中年精力衰減，便停止養狗開始養貓。因為養貓比養狗省力。

最初一個朋友說他們家有個小折耳藍貓，當時一想：這藍貓太有意思了。一看是藍灰色，我很喜歡。拿來的時候兩手捧著，一丁點，卻在家里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就它一“人”，大家都哄著它。

有一天，我覺得一只貓養著孤獨，能不能給它配個伴啊？經過全家商討說，可以。有人介紹說，一個朋友家里有一種貓，叫布偶貓，我查了查資料特喜歡。我喜歡大個的貓，覺得那貓抱在身上很有感覺，就到這個朋友家去了。

我買貓的時候，跟朋友談好價錢了，這只貓排行老三，他叫它三三，還有另外一只貓，跟三三一窩的，管它叫老大。老大這只貓臉長歪了，不是臉長歪了，是花紋長歪了，他說這貓沒人喜歡賣不出去，你要喜歡就送給你了。所以我就花了一只貓的錢，買了兩只貓回來，一下我們家就有了3只貓。

回來就出問題了。我原來以為給藍貓找一個伴，有得玩了，它會高興，要不然它在家里很孤獨，我們一出去，它一“人”在家，多沒勁。但是我不知道貓也會吃醋，我們家那只藍貓開始自殘，太可怕了。它迅速瘦成皮包骨，然后就瘸了，一步一瘸，把我們全家給驚著了。

我抱著這貓到處求醫，花了好多錢，比買貓貴多了。然后到醫院，現在寵物醫院也高級，去照X光，醫生告訴我它的骨骼沒有問題，但它確實瘸，也不怎么吃東西，讓人看著特心疼。

后來有一天，這貓在陽臺上面待著，我看著它瘸著走過去，結果這個地方正好有一個鏡子，我在鏡子這邊它看不見我，但我能看見它。那貓沒看見我的時候突然不瘸了，噌一下就跳到椅子上去了，我當時就一愣，我說它怎么不瘸了？然后我就趕緊沖過去看它，然后這貓，一臉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從那以后它就再也不瘸了，也一天天豐滿起來，跟正常的貓一樣。

當藍貓不瘸了，身體日漸豐滿，所有人圍著它的時候，覺得聰明的人類被只有一歲半孩子智力的貓給欺騙了。這事過去很多年了，家人聊天說起這個事就覺得真的不可思議，說：“貓怎么有這么大的心機呢？”

其實，這是動物本能。

（梁衍軍摘自《揚子晚報》2017年1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