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是什么

◆徐 銘/ 文

上海城市定位的提法不少，但14億中國人心目中認同度最高的恐怕就是“經濟中心”了；換一種方式提問：中國的經濟中心在哪里？恐怕99%的中國人也會認定是上海。

文化是一種認同，而認同之強大難以估量。但是，在上海“五個中心”建設中，偏偏關于“國際經濟中心”至今語焉不詳。

幾百年前，中國的經濟中心在揚州，運河節點、鹽商重鎮奠定了它得天獨厚的經濟樞紐地位；但自開埠以來的近一二百年中，上海不僅成為了我國近現代工商業的發祥之地，新中國成立后更是牢固確立了其中國經濟中心的地位。當下，面對國內如深圳等城市的強勢崛起，上海若沒有那種心無旁騖的定力，未來中國的經濟中心將旁落誰手，還真不好說。

顯然，工業化前、工業化中以及后工業化時代的經濟中心，所要倚仗的稟賦條件也不盡相同。

放眼世界，無論是倫敦、巴黎，還是紐約、東京，那些被奉為標桿的老牌全球城市，哪個不是國際經濟中心？就內涵而言，盡管它們的服務業比重已達到了80%～90%，但從本質上說都是從制造業生產中心蛻變為國家或地區的生產要素控制中心。就外延來說，它們與周邊衛星城鎮形成了分工協作體系，并造就了服務業比重明顯下降的大倫敦、大巴黎、大紐約、大東京地區。

任何一個經濟大國，都不會放棄制造業。只是在不同時代背景下，對制造業的特征、定義以及掌控方式會有所不同。德國的工業4.0、美國的再工業化、日本的再復興計劃等，都體現了發達國家在新經濟條件下的國家戰略，而那些老牌的全球城市自然擔負起實施本國國家戰略的國際經濟中心重要角色。由此，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所謂國際經濟中心，就是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以生產者服務為主導的國際性生產要素控制中心，它是世界產業布局中的一個重要結點。

中國是一個擁有14億人口的經濟大國，制造業不僅是保障國計民生和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石，也是決定我國國際地位和綜合實力的重要砝碼。上海作為我國重要的經濟中心，在國家實施從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邁進的《中國制造2025》戰略中，肩負著整合全球資源、服務全國發展的歷史使命，其成為全球或地區性生產要素控制中心的重要性，怎么說都不為過。

上海的定位，應是國際經濟中心為“體”，金融、貿易、航運中心等為“用”。圍繞著國際經濟中心這個主軸，金融、貿易、航運中心等才能更好地發揮作用。例如，我們的對外貿易通常采用“出口是離岸價、進口是到岸價”，海外那塊不受我們控制，循著生產要素控制中心的思路，我們金融、貿易、航運等中心的建設確實還有不小的發展空間。自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創新要素已經成為全球經濟發展最重要的生產要素，習總書記適時提出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技創新中心”，上海責無旁貸。

當前，全市上下正在為“全面打響上海服務、上海制造、上海購物、上海文化四大品牌”做方案，筆者在此就“上海制造”方案談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首先，“上海制造”方案要解決“上海制造”的品牌問題。就制造業本身而言，市政府已經出臺的《上海市制造業轉型升級“十三五”規劃》《關于本市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意見》《關于創新驅動發展鞏固提升實體經濟能級的若干意見》等綱領性文件，都已進行了全面詳實的規劃和部署，不應是方案研究的重點；而“上海制造”方案則應著重從“上海制造”產業品牌的角度，闡述清楚“上海制造”品牌的目標特征、使命愿景、品牌架構、路徑方法、推介策略等內容。

其次，“上海制造”方案要對“上海制造”進行再界定、再定位。比如，年銷售200億元的森馬服飾采用的是耐克模式，自己沒有一條生產線，這算不算“上海制造”？依靠全球采購、采用整機集成技術而成的中國商飛C919大飛機，這雖然是國際通用做法，但算不算“上海制造”？許多土生土長的上海制造品牌，“兩頭在滬、生產在外”是否就不是“上海制造”？不少外來的制造企業集團，把“頭腦”放到上海、把研發和營銷總部遷入上海，是否也不是“上海制造”？所以，不能就事論事地談“上海制造”，受土地資源、商務成本等條件的制約，上海承受不起太多傳統概念上的制造，我們的方案必須對“上海制造”的內涵和外延做更清晰的再界定、再定位。

再者，“上海制造”方案要厘清與長三角、長江經濟帶的關系。長三角是中國最發達的地區，其產業齊全、實力雄厚、資源豐沛、民眾富裕，是“一帶一路”與長江經濟帶的重要交匯區，是長江經濟帶的引領發展區，也是上海未來賴以發展的縱深腹地。從產業鏈、價值鏈、消費鏈、創新鏈等角度，全面衡量上海與其他城市間的優勢劣勢以及相互關系，堅持有所為有所不為，才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定位。在結構調整中，我們常說的“產業轉移”是不夠準確的，因為己所不欲，他人也將不欲，而真正應該做的是“功能轉移”，將產業鏈中部分功能轉移出去，并且幫助對方持續做好環保和技術升級工作，從“利益共同體”到“事業共同體”，最終成為“命運共同體”，這才是上海應有的作為。

最后，“上海制造”方案要把消費品產業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全世界的老百姓都是通過消費品產業來認知一個城市、一個國家的：因為化妝品我們認識了巴黎，因為時裝我們認識了米蘭，因為鐘表我們認識了瑞士，因為汽車我們認識了德國。曾經的經濟中心揚州留給我們的卻是菜刀、理發刀、扦腳刀“三把刀”，而過去的消費品品牌讓“上海制造”名揚天下，今天的“上海制造”也不能只有裝備制造、戰新產業等。要重振“上海制造”品牌，最終還要靠與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消費品產業。

事實上，要做好“上海制造”方案，還是要對上海國際經濟中心有一個深刻的認識。我們常說的總部經濟、平臺經濟、品牌經濟等，都是能讓上海成為全球或地區性生產要素控制中心的路徑，而最為關鍵的是要營造良好的創新環境、投資環境、協同環境、生態環境。

世界上最好的紅酒產自法國，但英國倫敦卻是全球紅酒的定價中心；紐約有著不少貿易市場，有的交易額竟占全美的60%以上，但它們卻坐落在紐約最繁華的曼哈頓中城區和下城區……眼睛所能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而真實的，眼睛卻未必都能看到——生產要素控制中心的奧秘，或許就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