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告別

許楷睿

1

春日回暖，午后的陽光懶懶地灑在巷道的每一個角落。我靜靜地站在巷口，街頭梨樹的花瓣從樹上飄落下來，落在我的發梢，拂過我的肩頭。

春風與我擦肩而過，我的衣擺被微微吹起。我看到一個男孩正抱著皮球從我身邊跑過，巴掌大的臉上全是幸福的笑容。

“你要去哪里？快吃飯了，你媽媽應該在家里開始做飯了。”我叫住他，聲音里帶著疑惑。

“你怎么知道？”聽了我的話后，他的小臉突然變得有些嚴肅，“爸爸昨天才和我說在外面要小心，你不會是壞人吧！”

我挑了挑眉，對他說：“快回去吧，你媽媽一定很擔心你。”

他用澄澈的眼睛看了看我，眼里全是孩子獨有的天真。他抱皮球的小手也緊了緊，猶豫過后，非常不情愿地說：“那我走了哦。”

我點了點頭，朝他揮揮手，目送他的身影漸行漸遠。突然，我想起自己在他這個年齡時，也喜歡在早春時節，偷偷溜出來。

2

我向前方走去，一片翠綠突然映入我的眼簾。我聽見遠方學校禮堂的鐘聲響起，于是循著鐘聲邁開步伐，向禮堂走去。

這是一場畢業典禮，一個學生代表意氣風發地站在禮堂中央發言。想想當年的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擁有一點榮譽就自以為擁有了整個世界，就像抓住了一只蟬，就以為抓住了整個夏天。

我咬了咬嘴唇，等他下臺后便把他拉了出來。他瞪著眼睛朝我吼：“你干什么？”

“我沒想干什么。”我把手靠在墻上，“只想告訴你，做人不能太驕傲。”說完，我又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人，那個人臉色不太好。

“你剛才的樣子太高調了。”我輕聲對他說。他立刻恍然大悟，看了我一眼后，便朝他的好友走去。

我點了點頭，往小路走去。遠方蟬聲入耳，熱鬧了整個夏天。

3

秋風蕭瑟，吹起地面金黃的銀杏葉。坐在長椅上的一個眼睛微紅的男生注意到了我，我看到了他眼里的痛苦與無措。我明白他的感受，但是，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走到長椅邊，然后陪他在長椅上坐了很久很久。直至夜幕降臨，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悶悶的：“我要走了。”

在菊香飄飄中，我伸出手抱了抱他，說：“我也是。”

于是，我們不約而同地轉身，往各自的方向走去，消失在瑟瑟秋風中。

4

窗外雪花飄飄，今天是我16歲生日。

在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過去的我，與現在的我一樣，赤誠、天真。對過去的我，還有過去的喜怒哀樂，我都清楚，因為我們植根于同一靈魂。但是，我依舊要與過去的我告別。以后的我，又要和現在的我告別。

也許我該用一生，來完成漫長的告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