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清

何永康

近日再讀陳忠實所著《白鹿原》，讀到朱先生去世前的一段，幾欲讀不下去。

小說這樣寫道：朱先生的臉頰貼著妻子溫?zé)岬拇笸?，忍不住說：“我想叫你一聲媽——”朱白氏驚訝地停住了雙手：“你老了，老糊涂了不是？”……朱先生仰起頭誠懇地說：“我心里孤清得受不了，就盼有個媽！”說罷竟然叫了一聲“媽——”兩行淚珠滾滾而下……

掩卷長思，“孤清”二字縈繞腦海，揮之不去。朱先生者，白鹿原上聞名遐邇的圣賢，按理說，應(yīng)該是悟透人生，看透生死的，為何在臨終時，會生出如此感喟和悲情？那就是圣賢也是人。在某一個重要時刻，或者到了人生的最后時刻，都回歸到一個普通人的本真，從廟堂走了下來，回到民間，才發(fā)覺自己的過往實在是“太孤清”，似乎少了許多活色生香的日子，或多或少留下了遺憾，有點反思的意味。

孤清，從字面意義看，是孤傲清高。孤清的另一種理解是孤單冷清。

人是群居動物，互相交流、互相撫慰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身邊有些老年朋友，他們的子女都在國外拿到綠卡，免不了要到國外生活一段時間，見見世面，但很多人沒多久就回國了，為何？就是太孤清，與當(dāng)?shù)厝苏Z言不通，無法溝通，孩子最多周末來短時間陪伴，更多時間是老兩口形單影只，孤獨感不言而喻。

在現(xiàn)實生活中，一些巨貪落馬前，辦公室里總掛有“慎獨”二字，開口閉口必說廉潔清正，背地里卻膽大妄為，干出貪贓枉法的勾當(dāng)。于是，之前所掛的“慎獨”，也就成了人們譏諷的笑柄?！蔼殹笔仟毩耍鞍痢笔前亮?，但人氣沒有了。

真正孤清的人是德行高遠(yuǎn)之人，不會自我標(biāo)榜，表面和凡人一樣，絕非不食人間煙火。孤清，是孤高清雅的品行，特立獨行的精神。思想境界是一回事，過日子則是另一回事，“琴棋書畫詩酒花”當(dāng)然很好，“油鹽柴米醬醋茶”更不可或缺。不弄明白這一點，一味地孤清，就只能是“塞上長城空自許”了。

（來源：《今晚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