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無能為力”里最無能為力的故事

貞真

小娜住在一個不落后但也稱不上發達的城市，每個閑暇的周六、周日，她都喜歡獨自一人深入城市去探索一條普通的街道或是一個平凡的店鋪。

“那小娜你都發現了些什么呀？”阿奇是小娜的同桌，是班上讓人稱羨佩服的學霸。此時，他正眨巴著眼睛好奇又渴求地看著小娜，盼望從她的嘴里聽到新鮮玩意兒。

“在我和最好的朋友大吵一架后，我出門散心。無意中走進了一家店鋪，進去后我恍惚感覺這就是東野圭吾筆下的解憂雜貨店。”小娜思索了一下繼續說，“它的面積很小，只能算一個雜貨鋪子，里頭也有信，但不只有信。我心情不好時隨便進的這家鋪子，進來前并未注意它的名字，出來后才看到它的名字，叫‘最無能為力。”

“好奇怪的名字哦。”

“是啊。”

01.“最無能為力”里的章魚娃娃

小娜在鋪子里最先看到的是三只章魚娃娃。

這三只章魚娃娃高高地擺在亭臺的正中。中間的大章魚是淺綠色的，斜戴一頂藍色小禮帽，右眼有一只獨目鏡，臉上還有兩撇棕胡子。它的左側是一只藍章魚，頭戴粉紫色蝴蝶結，嘴角彎彎。綠章魚先生的另一邊是一只小章魚，粉粉的很可愛，嘴角還有一點白色，像偷喝了牛奶來不及擦掉的印跡。

“好可愛啊。”小娜對這種萌萌胖胖的事物毫無抵抗力，低落許久的心情也瞬間高昂了幾分。

她上前幾步走到章魚娃娃面前，看到章魚娃娃底下的玻璃襯板中夾了一張折成心形的粉色紙條。紙條邊緣有些卷角發黃，看起來有不少人曾經抽出來看過。

小娜心跳了幾下，手不由自主地把紙條抽了出來。

這是一個女孩寫給男孩的，情況還有些特殊：給四河：

四河，我是二東。原諒我高考后才寫下了這封信，也請原諒我時隔這么久才看清楚我對你的感情。

你真的很好很好，錯過你可能是我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最大的不幸運。對我們接下來的關系我有許多的不確定，但對我自己，我只確定一點，就是我也喜歡你。

那我為什么會在你和我表白的時候說拒絕呢？其實當時我不是不愿意，就是糾結你沒有要我當你的女朋友呀。是不是很可笑？只要你說“做我女朋友吧，二東”，我就會把拒絕的話刪掉，只說一個“好”。

但那時候你說的是，“二東，我喜歡你”。我能說什么呢？我想說“嗯”，又覺得太冷淡，想說“我早就知道了”，這好像也不是應對表白的正常回答。所以我就只能躊躇著，猶豫著，最后給你發了一張好人卡。十分爛俗的結局。所以你以為你表白失敗了，對吧？

心形紙條并不大，這些話寫得密密麻麻，最后一個字是擠到了上面一行才放下的。小娜翻到反面，看到了信的下半截：

表白是高一下學期的事，但我以為表白頂多是我倆關系的一個小插曲，不礙事的。可我不知道表白對你來說是竭盡全力的最后一擊。你曾說過，我們進入不同的高中，你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了。我當時忙著學業，回信息時的冷淡你看在眼里，后來聯系的次數越來越少，我竟也愚昧得沒有察覺。

高三下學期的一個周日晚上，你突然找我，我才恍覺我們已經有近一年半沒有聯系了。聊天中我發現你變了。原來你這次突然找我是想告訴我，你找到了一個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的女孩。

我愣了許久，反應過來后趕緊打字：“那你要好好對她哦。”你始終沒有回復。

現在啊，我們都畢業了。我繼續在本地讀大學，你將要去到遠我大半個中國的昆明。昆明我去過，很美，但你也要注意高原反應哦，不過你的身體一直很棒。

P.S.這是你在初三畢業前送我的三只手工縫制的章魚娃娃，我雖然舍不得，但還是覺得不應該把它們繼續留在身邊。那時你告訴我，你為了縫它們刺破了無數次手指，我只后悔我沒有直接說喜歡你現，在我卻無能為力了。

來自：學著慢慢開始新生活的二東

02.“最無能為力”里的羽衣婚紗

看完章魚娃娃的故事，小娜有點沮喪。這家名叫“最無能為力”的店鋪里的故事果真不負其名，叫旁觀者心急但無力。

沮喪歸沮喪，小娜燃起了探索店鋪的興趣。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一件婚紗吸引了。

這婚紗雖樣式老舊，但設計精美，寬大的下擺布滿了針織羽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婚紗上身的單肩吊帶斷裂了，露出的纖維在空氣中泛著黃色，很是刺眼。

“噢。”小娜懊惱地走近觀看。婚紗似乎放這很久，也無人照理，白色表面蒙上了一層細細的灰塵。小娜毫不在意婚紗上的灰塵，把婚紗轉過來，發現順著后背拉好的拉鏈，有一行細細的針線織就的英文：“Forever love.”

小娜輕輕把手指拂上那行英文，覺得其中一定有一個美麗的故事。奇妙的是，當小娜的手指無意拂到了婚紗沾滿灰塵的腰身時，手指處的灰塵散落，底下露出了大半個漢字。小娜一愣，掏出紙巾把婚紗腰身上的灰塵全部擦凈，歪著腦袋看浮現出來的文字。

這是一個新媽媽寫的：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每個女子在沒有結婚生子之前都是仙女，她們有一件用來維持年輕美貌的羽衣。當女子和男子相愛并決定結婚、生寶寶后，上帝會把羽衣收回，讓女子在寶寶長大時變老，當作仙女們背叛他的懲罰。

我也有這件羽衣。在沒遇到我的愛人前，我很慶幸自己能用羽衣保持美貌。但遇見我的愛人后，我覺得天底下最幸運的事莫過人與人的相愛了。我們愛了，結婚了，最后還有了一個寶寶。

現在寶寶生病了，我想是上帝要懲罰我背叛了他，而且還把羽衣偷藏了幾年。

羽衣啊羽衣，我要將你交回了，即使依依不舍。不過以后啊，我會安心做一個會變老的媽媽來換寶寶的健康成長。

03.“最無能為力”里的蝴蝶標本

“美麗但殘酷。”這是寫在一份蝴蝶標本塑料外殼上的話。

小娜若有所思地把盒子舉起來，對著陽光，看到蝴蝶墨黑色翅膀上的脈絡透過光而顯得愈發清晰，一絲一縷交織成網狀，很是輕盈。小娜腦海中登時就出現了這只蝴蝶纖飛時光影交織的美麗情景。endprint

難道這就是這個蝴蝶標本的故事嗎？小娜左翻翻、右翻翻，也沒有看到更多的線索，不禁苦惱。

正在這時，旁邊一個表面布滿灰黃色銹跡的磁帶吸引了小娜的注意。小娜小心地拿起磁帶，勉強辨認出上面用繁體寫了兩個人的名字。好像一個叫“蕓”，一個叫“力”。

怎么放呢？小娜滿鋪子溜達，終于在一個踮腳才能夠到的柜子頂上拿下來了一臺錄音機。簡單清理磁帶表面銹跡后，磁帶居然出乎意料地順利放了進去。

小娜有些期待地按下播放鍵。幾聲喑啞的機械運轉聲過后，一個輕柔的人聲傳了出來。

這是一個有點年邁的女聲：

“力，我是蕓。從我們年少分離，也有快五十年了。半世過去了，我還留著這個蝴蝶標本。你還記得它嗎？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時在山上拾得的。

“它可真美呀，可惜壽命夭折。你見我惋惜，就帶回來精心制成了標本。

“兩地分離后一直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某一天突然從老鄉那兒收到你的消息，才知道原來你在大陸輾轉流連，安定下來后還是回到了我們一起長大、相愛的地方。如今我已在臺灣成家，而你也應該在祖國大陸有了至親骨肉了吧？

“世事就像這枚蝴蝶標本，美麗的背后都有一個殘酷的事實。

“祝好。”

最后，老奶奶咳嗽了幾聲，喘著微氣，結束了這段話語。

小娜正滿懷遺憾地準備把錄音機關了，就聽到幾聲“咔噠”的轉換聲后，一段蒼老的男聲又傳了出來：

“蕓，我是力。很開心能在暮年的時候收到這份蝴蝶標本。分開后我一直沒有停止想念你，想去臺灣看望你，但總是被各種各樣的事牽絆住了腳步。

“聽說你過得安好，我也放心了。大半輩子過去了，不能相見是一個遺憾，但我也很開心能再次聽見你的聲音。

“我已經告訴我的兒子了，等我過世后要把這枚蝴蝶標本和有我們倆聲音的磁帶送到合適它們的地方。不知道它們會被送到哪里，我和我的兒子其實一樣疑惑。

“祝好。”

04.“最無能為力”里最無能為力的故事

“就這樣？還有嗎？”阿奇聽故事聽得勁頭上來了，眨巴著眼期待地看著小娜說道。

“沒有了。我覺得這個八月能收獲到這樣三個故事已經足夠了，要讓未來繼續有所期待嘛，不能一次就太滿足了。”小娜故意板著臉，正經道。

“那小娜你留下了什么嗎？”

小娜故作神秘地搖搖頭，半晌后又點點頭，任阿奇怎么逼問都不說話。阿奇惦記了幾天，就把這事完全拋之腦后了。

只有小娜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留下，也什么都沒有留下。她反而帶走了一樣東西。

這是一種如救贖般突至的幸福感：走進這家名叫“最無能為力”的店里，看了那么多“最無能為力”的故事，小娜慶幸，她的生活中還沒有發生什么無法挽回的“最無能為力”。

她原來是這么的幸福。她拿起手機就給最好的朋友打了電話，想把這三個故事也一起告訴她。

編輯/王語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