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神度過漫長歲月

杜克拉草

她沒有大長腿小蠻腰，也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和一身的才藝。她只是沙灘上的一粒不起眼的沙子，女神這個詞跟她估計這輩子都搭不上邊，可我還是習慣在別人面前稱她為女神。因為當“女神”這個詞被熱議起來時，我腦海里第一個閃現的人是她。

①

女神小時候，我是說在她還未滿周歲的時候，就特別會鬧騰。女神入睡是家里的一個大難題，她只會在爸媽的懷里才會安安分分睡覺，一旦把她放到床上，原本已經入睡的她立馬嗷嗷大哭起來。女神把第一次為人父母的爸媽整得手足無措，最后還是老實巴交的老爸去市場買了一個小毛毯，把女神裹成了一個粽子，才結束了整夜整夜抱著她在屋里踱來踱去無法睡覺的噩夢。

女神從小就是家長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乖巧懂事，成績一級棒，從不會和父母頂嘴，勤勞又不會大手大腳地亂花錢。她小學的時候因為成績優秀，老師獎勵的練習本都堆得跟小樓似的一棟又一棟的。

嘁……女神哪有那么懂事。

我二年級的某天，放學后發現我的小自行車壞了，是掉鏈子還是爆胎已經記不清了。我站在自行車旁等女神值日，腦海里幻想著她推著她的大自行車我推著我的小自行車一起走回家，夕陽把我倆一大一小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的畫面。結果女神看到我的自行車壞了之后，只說了一句“你自己推車回去”便騎上她的自行車和她的小伙伴有說有笑瀟灑地走了。

那天推車回家的路上，我沒忍住哭了鼻子。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哭，不就是車壞了要推車回去嗎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就是覺得自己委屈吧。后來回到村口碰到了我爸，我爸問了一句：“怎么自己推車回來了7”

我哭得更兇了。

我擦干了眼淚才進家門，這么丟臉的事情，才不想讓她知道。

這種事女神沒少干，不是我誣陷她，我和丫頭都是有目共睹的。

例如她在載丫頭上學的半路上會把丫頭丟下來讓二年級的我載，可憐我小小的身板卻要在女神的壓迫下承擔丫頭的重量。

再例如停電的夜晚，她拿著爸媽給她買的小收音機，拉著我在房間里聽鬼故事嚇得我晚上睡不著覺。

如果那個時候流行“我可能有個假××”的說法，我想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認為我有個假姐姐吧。

②

青春期的女神喜歡寫日記，不是用上鎖的那種日記本，是文具店里一塊錢一本的那種小本子，她大概是不舍得花錢去買一本好看的日記本。也正因為她的日記本沒有鎖，方便了我能夠隨心所欲地看，當然這個隨心所欲的前提是沒有被她發現的情況下。她會把正在用的日記本放進包包里，把已寫完的日記本放到一個月餅盒子里，把月餅盒子放到柜子里。她以為她藏得夠隱秘，卻低估了我的偵查能力。

我偷偷把她的日記看了個遍，她哪天見了哪些人，發生了哪些事，心里藏著哪些小九九我都知道。

我的心底藏著她的秘密。這是迄今為止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小秘密。

女神的青春期特別的平淡，毫無波瀾。成績沒有變糟糕，沒有想象中的和父母大吵然后砸門而出。她的乖巧像一座大山穩穩壓住了青春期的我藏在體內蠢蠢欲動的叛逆因子，所以我的青春期也平淡得沒有一點酸甜苦辣。

女神初三的時候，寫了一首小詩，并且發表在了湛江日報上，賺了她人生第一筆也是至今為止唯一一筆稿費。那首小詩我在她的日記本里見過，是關于春天的，十來行的篇幅。她拿著報社那邊給她寄來的15塊稿費向我我嘚瑟了好久，宣稱這是她人生中賺的第一桶金。

我想這也是我為什么會踏上寫稿之路的一個原因吧。她在我眼里很優秀，而我有一身不愿服輸的勁兒。

后來我在電話這旁笑嘻嘻地告訴她我過了幾篇文章，有幾筆稿費。她在電話的另一旁笑得比我還開心。

也是，我為了能早點拿到稿費，把稿費單換成了銀行卡。那時候沒有銀行卡的我，填的是她的銀行卡號。

最后她用我所有的稿費給我換了一部新手機。

③

我8月份住院的時候，剛上任成為人民教師的女神在東莞進行開學前的培訓。我的手術日期訂在26號下午，而女神的培訓在25號下午才結束，28號開學。老媽體諒她坐七八個小時長途車的辛苦，加上時間太趕，叫她不用回來。女神卻執意要連夜坐車趕回來，26號上午8點，她穿著我和她一起買的衣服，背著那個被我嫌棄像麻袋的卡其色雙肩包出現在了我的病房里。

她走進來的時候好像一個身后散發著光芒的把我從手術恐懼中撈出來的救世主。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當晚女神留在了醫院照顧我，她睡在花了10塊錢一晚租來的放平能勉強當床的椅子上出了點小意外，睡到大半夜的時候她連人帶被帶椅地翻了過去，椅子“哐哐”砸地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里異常響亮，把整個病房里的人都嚇醒了。次日這事就成了整個病房里笑得前俯后仰過不去的梗。

可是只有我知道，她睡得有多辛苦。

女神從小到大睡覺就不是安分的主，她一個人睡一張大床的時候身體總會360度繞一圈，我和她睡一起的時候總是會被她逼到床沿，一翻身就會掉下去。

一張小小的椅子，她怎么會睡得習慣。

女神在醫院照顧了我兩天，27號連夜坐車趕回了東莞。臨走之前女神又背著那個像麻袋的卡其色雙肩包，穿著同一身衣服來向我告別。

你看，她多有始有終啊。真糟糕要被她感動到酸鼻子了。

可是那個卡其色的雙肩包真的好丑。

④

我的肚子上有一塊傷疤，那是我2歲的時候不小心被開水燙的。我媽看著我被燙得通紅的肚子慌了神，最后是5歲多的女神拉著堂姐急匆匆跑去老爸工作的工廠，把他叫回來帶我去看醫生的。

最后肚子上還是留下了一塊丑陋的傷疤，隨著我的長大，傷疤變得越來越大，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淺。

每次一看到遺留下的傷疤，我都會詫異那段連騎摩托車都要十幾分鐘的路程，5歲的女神是怎么用不到半個小時跑過去的。

⑤

今年是女神的本命年。女神還沒脫單，盡管她才剛畢業一年，周圍的人卻頻頻開始幫她牽線。

網上瘋傳玻璃杯事件的時候，我跟女神說：“要不咱倆一起買個5塊錢的玻璃杯摔成渣？”

女神哈哈笑著說：“好。”

她不漂亮，沒有特別的才華，但她會遇見屬于她的Mr.Right的。余生會有人與她有粥可溫，有人與她立黃昏。會有人代替我翻著她的手機相冊，靜靜地在她身邊聽著她講每一張相片背后的故事。

一定會的。

所有人都知道陳奕迅在歌里唱：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卻沒人記得陳奕迅在同一首歌里也唱著：不當你的世界，只做你肩膀。

我的老姐吶，余生還那么長，你的世界會很大，會遇見好多的人，會發生好多精彩的故事。而我，會一直做你的肩膀。

編輯/王語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