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還在不在

葉果拆

嘉琳推薦：人生到底有多少個十字路口，我們才能走完，而又要經歷過多少次考驗，才能真正地說出“我們已經長大了”？

三歲

記憶乘上蝴蝶般的船，降落到這個星球的每一步腳印都開始留下痕跡，無論將來是否能清晰地回憶起，又或者可以通過泛黃的老照片來尋找時間的蛛絲馬跡。

再也不是沒有記憶沒有邏輯的生命體，恭喜你呀，終于要開始正式的旅行。

歡迎你呀。

六歲

彩虹在陽光下融化，變成手里粉色的棉花糖，上一年級的第一天，在家門口哭了好久，最后被媽媽硬生生拖走。

放學的時候，看見那些騎著單車的高年級學生，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熱情與自信，像一陣呼嘯而來的風，而你留在原地，對著馬路對面捏泥人的老板發呆。

剛上初中的姐姐正在偷偷用買來學英語的錄音機聽流行歌曲，你趁她不在的時候也聽過，耳機里那個人唱歌含糊不清，像嘴里含著一顆核桃。

“這是周杰倫！超級帥！”姐姐往墻上貼著海報，一個男人和四個大字一半島鐵盒。

動畫片里上天入地的飛天小女警、錄音機里斷斷續續的流行音樂，和晚飯時的牛肉排骨湯，一起散發出迷人的香味，然后凝結成一個溫暖的網，媽媽愛打毛衣的手串起了春夏秋冬。

十歲

數學考試只考了96分，老師說要家長簽字。

在從前考試絕不低于98分的前提下，96分宛如世界末日，晚上寫作業時特意關緊了房門，佯裝鎮定地用中性筆在草稿紙上練簽名，最后小心翼翼地謄上試卷。

第一次學會了欺騙。

99分。這一次你很淡定，畢竟這是一個可以坦然讓家長簽字的分數。

從書包里草草掃了一眼便從書包里抽出試卷來，迎上來卻是媽媽錯愕的眼神：“我什么時候簽過這張？”

紅色的，大大的“96分”仿佛在向你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隨之而來的代價便是上升到關于人格品質的批評和檢討。

第一次明白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吶，你看這是一個神奇的世界。

十四歲

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書，來自于一個從未說過話的男生。

拙劣的字跡，用的是那時很火的一首歌，林俊杰和阿sa的《小酒窩》。

你驚慌失措，像小偷一樣把信塞進抽屜里不敢讓任何人看到。其實身邊已經有人偷偷地談起了戀愛，最好的朋友也常常用你來打掩護，但你不行。

那個男生總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愛學習，也從來不寫作業，是老師辦公室的常客。

你不喜歡，遇見了都要繞著走。

物理課老師孜孜不倦地講著電流圖該怎么畫，一條條線繞過來，又繞過去，你怎么也聽不懂，卻也不著急，反正有個成績好的同桌，不會的總會教你。

總算熬到放學，身旁的人說，哎等一下，一起回家吧。

云淡風清的口吻。

好呀。

裝作不經意心卻飄過去。

十四歲的黃昏，夕陽在天空中打了一個漂亮的金色光固，你坐在少年單車后座，商量明天值日一起早點到教室，這次輪到你們，像一陣呼嘯而過的風，倏忽而過。

中考臨近。你的壓力越來越大，算不出來的數學題，看不懂的物理題和背不下來的化學公式，像三座大山壓得你喘不過氣。

模擬考成績一次次下滑，母親因此實施了更嚴厲的監禁措施。

“能不能給我一點自由啊？”

“你們眼里除了分數，分數，分數，還有什么？”

第一次摔門而出。第一次不知道是否因為青春期叛逆的爭吵。

青春到底是什么呢？

是誰也沒有說出口的喜歡，是忽高忽低的成績和排名，是放學路上三兩成群的背影，是上完體育課總愛買一杯的柚子雪碧，是聊不完的八卦，是偷偷藏在參考書下面的那本張愛玲。

青春是什么誰也不知道。

十六歲

登上了離家的火車，從此故鄉再無春秋，只有冬夏。

寄宿高中實行半軍事化管理，制度尤為苛刻，你躲在衛生間里忍著淚水給家里打電話，原本想說的“我要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卻在聽見爸爸聲音響起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我很好啊，會好好學習的！”

竟然也學會了報喜不報憂。

三點一線的生活。寢室——教室——食堂，教室——食堂——寢室。

學校里有高大茂盛的小說里常常出現的香樟樹，有嶄新的體育場，有好看的下課總愛去水房打水的男孩子，有在電話亭一邊打電話一邊抹眼淚的女同學，有穿著高中部校服走過春夏秋冬的你。

但卻沒有熟悉的老朋友，沒有上學放學經過校門口忍不住來一串烤腸的樂趣，沒有周末。

沒有一閉上眼就想回去的故鄉。

十八歲

心里住了一匹馬，想去最遠的草原上奔跑。

收到了人生第一筆小說的稿費，那是物理課無聊的杰作，拿著五百塊錢的巨款和同學坐在火鍋店里大快朵頤，快吃完了大家才想起來是你請客。

“以后出名了不要忘了我們啊！”

“英語書上你的簽名還可以拿去賣哈哈哈……”

高三來得毫無征兆，黑板上的倒計時每天都在變化，卻都是一點點變小。

老朋友寄來的賀卡上也寫著“勿忘初心，方得始終”。

像是走到了命運的節點，走過去了才能叫做人生贏家。所有人都鉚足了勁兒拼命，就連平時從來不聽課的那個男孩子也會拿著練習冊走進教室辦公室。晚餐干脆換成了蘋果，課外活動把回寢室洗澡換成了做數學題，午睡為了做卷子壓縮到睡十五分鐘。

這叫做從指縫里擠出來的時間。

后桌的男生總是拼命地背英語單詞，英語卻總是考不及格的時候，你聽到了他輕輕的那聲嘆息。那個考第一名的女生，看上去好像也沒有很認真。

以夢為馬，快馬加鞭。你悄悄對自己說。

六月七號的下午，距離英語考試交卷，還有二十分鐘。

距離高中畢業，也剩下二十分鐘。

窗外的蟬鳴有節奏地響起，你卻突然有些惆悵，會去哪里呢？以后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是自己喜歡的嗎？

鈴響了，你交了那張涂得滿滿的答題卡，心里的答案卻是未知。

青春是學會告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