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你一場空歡喜

兔子先森

廣麗推薦：謝謝你讓我有勇氣變得更好，可惜，我等來了風，終究還是沒能等到你。

感謝你曾經贈我一場空歡喜，我們有過的美好回憶，讓淚水染得模糊不清了。偶爾想起，記憶猶新，就像當初，我愛你，沒有什么目的，只是愛你。

離開這座城市的最后一天，她戴著耳機反復聽一首歌。

我喜歡上你時的內心活動。

她縮在座位上刷著網易的評論，里頭有一個評論：假如我再好看些，悄悄看你時，目光是不是就不會躲閃。眼角在一瞬間濕潤，原來，車廂里頭也有風沙能濕了眼。

想了很久，點了評論，她寫道：感謝你贈我一場空歡喜，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1

還有一圈，加油，最后一圈，1，2，3，4，5……18。腳步已經沉重到像是灌了鉛，她咬著嘴唇在心里數著步數。

然后聽見身后有人喊她：“秦歡啊，喝酸奶呀。”

偏頭看見安可舉著手里的酸奶笑瞇瞇朝她打招呼，正在跑的腳步頓了一頓，所有的力氣好像一瞬間消失殆盡，她放棄繼續跑那還差800多步的圈子，慢吞吞拖著腳步走過來，接過安可手里的酸奶道謝。

“秦歡，我覺得你的訓練還是很有效果的。”安可微微偏頭注意看她很久，給出一個結論。

她看著面前纖瘦的女生悶悶點頭：“有點吧。”

兩個人路過學校宣傳欄的時候，安可頓腳站立，看過去：“秦歡你不是也會畫畫嗎，知道這個嗎，這個宣傳稿好像是一個叫白茶的學生畫的，但是沒人見過她啊。季浩可想認識她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學校的。”絮絮叨叨的聲音越來越輕，盯著那幅人物構圖有些夸張的宣傳稿發愣，眼睛里頭的羨慕一覽無余。

秦歡在嘴里合了一口酸奶，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半勾不勾說不上是什么意味地笑了笑，然后緩緩地偏頭看向另一

側：“誰知道呢。”

我只知那人縱使再努力也不及你萬分之一。

2

屏幕上的對話框顯示：我們都認識這么久了，大家方便的話一起出來聚個餐啊？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像往常一樣爽快拒絕：我不方便。

還是和以往一樣的回答讓群里的人再一次爆發。

“喂喂喂，我說不要這樣子啊，出來見一面啊。”

“對！”

“面基面基面基。”

第幾次拒絕他們了，白茶自己也已經不記得了。反正到后來群里的人調侃她是神秘人，站在三大聯校背后的女人，有著不能說的名字。她在這端捧著茶笑到不能自己。笑完后再一次被無奈感籠罩起來，她太明白了，自己還沒有足夠的底氣站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我就是群里的那個白茶。

好半晌，有人私聊她，她點開看，是季浩。

“聚會又不出來？”

“嗯，沒膽子。”對面似乎不太能理解這句話，發了一個問號過來，恰好群里也有人嚷嚷著問為什么，她斟酌著詞匯，喝了一口奶茶慢吞吞打字，“怕自己過于無趣吧，要是見面了你們發現其實我除了會叨叨一無是處呢。”

然后屏幕被齊刷刷的翻著白眼的表情包刷屏。

靜了很久，季浩給她發一句話：其實我覺得，即便你再普通，也是不普通的。

她的心臟好像停了一瞬，呆呆用手掌捂著心臟處的位置半晌說不出話。

好久，她回：哈哈，這么高的評價啊，如果有機會，畢業了的第二天在學校壁畫墻見唄。

“你又扯我，我可不知道周圍的學校有壁畫。”

她笑而不語，心里暗暗想，會有的。

3

秦歡抱著書蹲坐在床上發呆，下巴靠著膝蓋，整個人愣愣的。床板被人猛地捶了下，微微震動著：“秦歡，你覺得我穿這個好看嗎？”

她把頭微微探了點出去，看見李安穿著前幾天剛逛街買的姜黃色的吊帶裙。本來就是個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皮膚又白，衣服顏色襯得尤其白。

她點頭：“好看。”

李安還沒有說什么，另外一個室友就偏了頭過來：“她個書呆子知道什么啊，不過這確實好看。你穿這么好看干嗎呢，又有約？那個季某同學約你了？”

李安羞澀，低著頭，手指纏著裙子的裙帶把玩著：“沒，最近他在學校導了部微電影，我當女主。”

“男主誰？”

“不認識。”

“我的祖宗耶，你長這么好，能堅決點不，就說，男主不是季浩我就不演。”

“大家都不容易，再說了，我挺喜歡拍這個的。大家都高三了，都不容易。”

秦歡輕輕嘆了口氣，把身子收了回來，發了會兒呆，把耳機戴上。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還是剛才彈出來的那個話框“真的不出來面基？”

太容易幻滅了啊。果然還是算了。

4

有學校的地方就有傳奇。

一中三中實驗中學這幾個學校靠得近，每個學校都有那么幾個能人，為了聯系大家相處，有好事者辦了個群，把各個學校有趣的人聚合起來，每天沒事就在里面各種談天說地。

大家都是有個性的，不輕易暴露自己。反正一群人在這個群里全是匿名，大家都各玩各的，也不知道對方是哪個學校的，聊的什么全憑自己的愛好。聊得來就面個基吃個飯，聊不來也沒事，反正不知道長啥樣也沒有騷擾。

這樣挺好的，對有些不喜歡被打擾的人特別方便。

喜歡就做，不喜歡也不會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人情鏈。

白茶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被人加進了這么個群，但是這種氛圍她還是喜歡的，看著大家熱熱鬧鬧的樣子她也很喜歡。

反正就是大家在網上各忙各的，偶爾一拍即合，隨口聊聊發現這個大神居然是自己身邊的人，然后各種傷腦筋猜也是挺有趣的。

白茶不怎么擅長聊天，文字是很溫暖的東西，但是聊天的語言卻過于冰涼，她不喜歡，索性坦率一些。

尬聊實在是讓人接受無能。endprint

5

秦歡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季浩找到幫忙：“安安說你畫畫很好看，我們新出策劃案，你能幫忙畫嗎？”

秦歡支支吾吾好半晌慢慢點頭。

她坐在位置上無聊地轉著筆，想著圖案結構，然后旁邊有黑影覆蓋過來。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秦歡回頭看季浩，有些茫然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是的，你其實可以更坦率一些的，你做不到也沒關系的，我可以找別人幫忙。”

他的笑溫溫柔柔的。

做不到。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自己能夠畫出來。

秦歡終于點頭：“嗯，不好意思。”

白茶一上線就看見季浩找上門來：“能幫我個忙嗎？”

“嗯？”

“我學校要出個策劃，你幫我畫吧，好不好。”

季浩等了很久，久到他困惑地發了一個“？”號過去，那邊才有了回話：“嗯，好啊。”

6

“對的，再過去一些，好了，微微側點臉。”

隔著操場的圍欄，她站在大大的樟樹下看著這一幕。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喂，你就加入吧，幫個忙啊，反正現在是網絡時代，又不要見真人。”

她視力一向好，隔著大老遠看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額頭上細密的汗水，這是她第一次這么仔細地看他。然后她開口：“我不想他知道我是誰。”

她第一次見季浩是在校園網的電腦屏幕里，挺拔得像一棵樹的男生言笑晏晏地站在李安旁邊，那是他們第一次排劇，那個時候季浩是副社長。

她給李安送衣服的時候，側頭看見穿著漢服的他，手上拿著一把鋁制的寶劍，站在舞臺上回頭輕輕落了一眼在她身上。

她想到那句，陌上人如玉。

喜歡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有時候真的就是他這么一個回頭，輕飄飄的一個眼神。

有些人，你看到他的第一眼你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可是那個看他一眼你就知道自己逃不掉的人，你也知道你永遠入不了他的眼。

沒人知道她是誰，也沒人知道網上小有名氣的校園漫畫家白茶是誰。她守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對著那個隔著屏幕的世界，看著那個世界熱鬧得不像樣子。

她把微電影片頭以漫畫的形式畫了出來，不是精細畫風，夸張的Q版人物，寥寥幾筆簡筆畫卻得到季浩的贊不絕口，特意加了Q道謝。

她對著屏幕看著兩個人第一次接觸的證明，怔了很久。

兩個人第一次的對話是：你好啊。

她看著屏幕上不斷閃現出來的他的頭像，猶豫了很久才點了對話框。

斟酌著回復，你好。

7

“我不知道你不愿意露面的原因，但是我還是很想見見你。”兩人互相道別后他突然又說出一句，讓原本要合上電腦的秦歡愣住了。

她打開手機百度：如何能在短時間之內變瘦變白些。

她開始拼命減肥健身，控制飲食，再怎么樣也要變得稍微好一些才好出現在自己心儀的人面前啊。再怎么普通的女生都會這么想吧。

萬一呢，她想，萬一遇見了，被認出來了呢。

她在匿名告白墻上寫，我喜歡那種會畫畫會寫字長得還好看的人啊，要是還會寫文，聲音還好聽簡直會兩眼亮星星。

留言下有人⑧季浩，調侃：哈哈，是不是又一個你的迷戀者啊，這說的不就是你嗎。

床鋪下的李安剛剛好也冒出這么一句，她把頭扭到另外一邊，不停往自己嘴里灌水。

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出最嚴肅認真的話，這或許已經是她面對他時能做到的極限了。

為什么不出來見個面啊。因為害怕啊。

在網絡里能言善辯活潑開朗的她，誰敢相信在現實生活中是一個不善言辭甚至還有些呆滯的人呢。

她有多自卑呢。個子不高、身材不好、長得不好看又不聰明、還不會打扮，怕對方失望，更怕自己看到對方眼里的失望。在理科班堪稱稀缺動物的女生，三年風平浪靜沒有半絲緋聞。

現實生活中的她，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生。書生呆子氣十足，半分出彩的地方都沒有。唯一拿得出手的估計就是體重了，這直接導致班上每一次報鉛球比賽老師都下意識地覺得她可以上。

學校討論讓一些角落成為特色角，凸顯出自己學校的不同，詢問學生意見的時候，她小心斟酌，要不然把學校對面的一些空墻畫上壁畫吧。

社里的學長不知道畫些什么好，才能讓四面八方的人都滿意。她假裝想了很久，無意中找到了宮崎駿的龍貓，撐著傘的那張。這是他們兩個都喜歡的一個動漫人物。

沒有人會討厭龍貓。就像是沒人會不懷念童年的天真和無知。

學校壁畫開工排版下來，她站在不遠處的樟樹底下看他們忙活，嘴角越來越上揚。

她懷揣著這些滿滿的不為人知的少女心不知道給誰看。

8

高三畢業酒席。

她離得遠遠地看到大家起哄，季浩窘迫地笑了笑，在已經羞紅了臉的李安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然后在一片起哄中確定了關系。

周圍有人說：“郎才女貌啊。”

她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笑。笑瞇瞇的眼睛亮亮的，漂亮極了。

她記得他說過，我不喜歡那種女生，漂亮雖然漂亮，但是總覺得少了有趣的靈魂。

她有他嘴里向往的有趣靈魂，但是沒有和他相匹配的美好面孔。

可是還是敗在了那些人說的眼光中。漂亮女生的告白總是讓人幸福。

小小問，你覺得季浩會喜歡哪種女生啊？

她想了下，那種琉璃易碎彩云散的女生吧。

“啥？”

“李安那種。”

美麗又嬌弱，善良又天真，需要放在手心小心呵護的女生。

小小偷摸摸把截圖給她看，得意笑：他也許不會喜歡李安呢。endprint

她沉默很久，然后才是真的苦笑出聲：“他不喜歡李安和我有什么關系呢，就算他不喜歡李安，他喜歡的也絕對不會是我。”

小小問她：“秦歡你值嗎，喜歡人家那么久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圖什么啊？”

你覺得我有希望，而我看到的卻是難堪。連這么漂亮又努力的女生他依然說不喜歡，那么該有多優秀才能配上他。

他可能不喜歡李安，但總會有李安2號3號出現，而那個人永遠不可能是我。她苦笑：“我有時候也會想我值不值得。”

小小看著她認真地說：“可是秦歡，我覺得你越來越好了，就算最后無疾而終，一場好的暗戀是會讓自己變優秀的。如果你越來越好，那我認為就是值得的。”

9

高考結束第三天就有人在群里發了答案。

她對著答案，在心里估了分，大概是夠上自己喜歡的學校的。

學業上的阻礙已經被自己跳過了，剩下的就是另一個埋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她終究還是不想就這樣帶著遺憾離開。

不管結果怎么樣，該有的過程還是得有，畢竟人生之路不是看結果的。

更何況，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奢想過能被他喜歡上，只是想好好告個別。

她穿著前幾天買的好看的小碎花裙，自己在裙角畫了幾只紛飛的蝴蝶，走路的時候裙角擺動，遠遠地看過去就像是蝴蝶飛在花叢中。

她去了大家之前約好的地方，那些人詫異地盯著她看，有本校的同學整個愣在當場：“秦歡，你怎么在這里？”

她接過小小遞過來的酒杯笑了：“你們好，我是白茶。”白茶清歡無別事。

一瞬間的死寂，隨后炸了開來。

“我靠，可以啊你，隱藏得夠深啊你，怎么不去當間諜啊你。”她抿著嘴笑得風淡云清。

“可惜了，季浩那小子沒在，陪女友去了，他以為你不會來。”

她搖了搖頭，笑，時矣命矣。

只有小小偷偷地瞥了她幾眼，看見她沒事才放了心。哪里會巧成那樣，在來這之前，她去了那個很早之前和季浩約好的地方。

然后她沒有走近，沒有像之前想的一樣，打扮得美美的，在對方詫異的眼神中走過去，微笑著：“哈哈，沒想到吧。”

用最好的狀態迎接這一幕，她為此努力了快整整一年，在腦海里無數次彩排，在鏡子面前微笑，想著嘴角怎樣的弧度才是剛剛好。

體重好不容易下到了90斤，皮膚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會畫普通的妝容，也看了很多他發的書單，尋找彼此的話題。

可是現在全部都不需要了。

她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勇氣面對李安，關于她花了長長久久的時光去喜歡她現在的男朋友這件事。

這個姑娘太好了，她是唯一一個會在她減肥暈倒的時候和她說“你很好看了，一點都不胖，真的，所以沒關系，慢慢來”的女生。

沒有人知道角落里那個胖胖沉默的女孩喜歡一個沒有交集的男生，喜歡了那么久。

她沒有提起過關于季浩的任何一件事。

她也沒有勇氣真正走到那個男生面前，就算她現在變得足夠有底氣。

季浩不會知道，高三初，白茶給他的策劃圖就是起初的秦歡給他的。

他既然沒有看過，那秘密就永遠地埋葬下去吧。

那個她偷偷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牽著別人的手站在那面有著好看的龍貓壁畫的墻前面，他們是天作之合。即使他說過，李安不適合自己，可是不可否認他們是那么相配，而盡管我們看起來這么接近，但卻無法否認事實，我們對彼此根本一無所知。

她終于松了一口氣，像是將心頭的一塊石頭挪開。沒有必要了，那些念念不忘的過去，她想自己終于可以放下了。她偏偏頭笑了，然后轉身翩然離開。

李浩仿佛感應到什么一般，把頭轉過來往這邊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裙角翩然消失在轉口處。

李安看他：“怎么了啊？”

他搖搖頭：“沒什么。”

沒什么，只是有些恍然若失。

而那些，終究還是過去了。甚至在他還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那些年少的青澀愛戀已經蕩然無存。

只是謝謝你讓我有勇氣變得更好，也只是可惜，白茶清歡無別事，我等來了風，終究還是沒能等到你。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