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收入不平等與居民再分配偏好

(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2)

一、引言與文獻回顧

收入分配不平等和居民再分配偏好問題一直是政府和社會各界共同關注的焦點議題。自從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取得了舉世矚目的發展，但與此同時，中國的收入差距卻在一直的擴大。1978年中國的基尼系數為0.317，自1994年開始越過0.4的警戒線，并總體呈上升趨勢。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測算，到2013年中國的基尼系數已經達到了0.473。Stiglitz(2012)指出，當貧富差距擴大到一定程度時，就會影響到經濟增長和社會的穩定。隨著我國收入差距的持續擴大，我國居民表現出了普遍的不滿，強烈的再分配偏好正是其中的重要體現。再分配偏好反映的是居民對再分配的支持程度，是一個國家的再分配政策在微觀機制層面的主要體現。目前，學界已經對收入不平等與居民再分配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深入地研究，但并沒有得出一致的結論。

學術界對于收入不平等與再分配偏好的之間關系的研究都是從結果不平等(inequalityofoutcomes)的角度進行的。此類指標雖然可以描述收入差距的現狀，但是也具有明顯的缺陷。公正的分配并不要求結果公平，而僅僅要求個人面對的機會是公平的(Dworkin,1981a,1981b;Sen,1985等)。Roemer(1993，1998)把機會不平等的概念引入了對收入不平等的研究中；在導致收入不平等的因素中，既有與個人自身努力程度差異相關的個人可控因素，也有與家庭背景、出生地、性別等的個人不可控的環境因素；他認為機會平等是指政府政策干預形成的收入分配結果只受個人可控的努力因素的影響，而不受個人不可控的環境因素的影響。AlesinaandAngeletos(2005)把收入不平等分為由個人可控的努力因素導致的公平收入不平等和個人不可控的環境因素導致的不公平收入不平等。

鑒于收入不平等與再分配偏好之間復雜的理論關系和有爭議的結果，一些學者開始從機會不平等的角度研究再分配偏好。AlesinaandLaFerrara(2004)使用美國綜合社會調查(GSS)和美國收入動態跟蹤調查(PSID)的面板數據研究發現，居民在選擇再分配政策時，不僅會考慮自己未來收入的流動性，還會考慮機會平等。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相信成功的機會沒有被除了“努力工作”和“個人才能”以外的因素過度影響的人會更加反對再分配政策；相反地，相信存在機會不平等的人會支持在分配。潘春陽和何立新(2012)研究2006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的數據發現，個人的再分配偏好不但受個人利益的影響，也存在著實現分配公平的動機，越認為“不可控因素和半可控因素”決定成功，再分配偏好越高；反之，居民再分配偏好則越低。劉華和徐建斌(2014)研究發現，居民認可的主觀收入不平等與再分配偏好負相關，而居民不認可的主觀收入不平等與再分配偏好正相關。

目前，國內對機會不平等的研究依然處于起步階段，主要集中于對中國機會不平等程度的測度。迄今為止，基本沒有研究對不公平收入不平等、公平收入不平等與居民再分配偏好的關系進行檢驗。不公平不平等與公平不平等對整個收入不平等的貢獻各是多少？(不)公平的收入不平等究竟對居民再分配有何影響？本文將圍繞這些問題進行理論分析。

二、理論分析

Lefrancetal(2009)認為，很多決定個人收入的因素都可以標記為運氣；他們把收入的決定因素歸為四類：(1)社會背景運氣(socialbackgroundluck)?？紤]兩個具有相同才華和雄心的個人，他們僅僅因為家庭社會關系網的不同而取得不同的收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收入由家庭和社會出身這樣的先決因素預先決定。(2)遺傳運氣(geneticluck)。比如個人天賦這樣的能為個人成功提供各方面助力的因素。(3)后原生運氣(laterbruteluck)。在個人應該為其選擇和決定負責的情況下，個人不能合理地影響事件發生概率的因素。(4)知情選擇運氣(informedoptionluck)。這種運氣因素出現在個人在知情的情況下有意承擔可計算、可分離、可預測和可規避的風險的時候。

個人的成功或者失敗由一系列的確定因素(deterministicfactors)和隨機因素(randomfactors)決定。毫無疑問，社會背景運氣應該歸類為環境因素，應該得到完全補償；一些隨機因素的影響應該被尊重，如努力中存在的隨機因素；知情選擇運氣中包含了環境成分和努力成分，應該部分補償。遺傳運氣與后原生運氣在一定程度上應歸為環境因素集。與Lefrancetal(2009)和AlesinaandAngeletos(2005)等文獻保持一致，我們將影響個人收人的因素可分為環境、努力和運氣。其中，運氣通常是不可控的，但有些運氣對所有人的影響相同，即是分布中性的。

根據以上分析，環境因素包括產生不合理或不被認可的收入不平等的確定因素或隨機因素；環境因素獲得的收入是不公平的。努力因素包括個人的努力選擇或努力程度，以及一些應該被尊重的隨機因素；這里的努力因素的概念比一般的定義更廣泛，并不僅僅拘泥于個人責任的標準；由努力因素獲得的收入是公平的。另外，運氣因素僅僅包含被視為不平等合理來源的因素。在給定環境和努力的條件下，運氣因素以中性的方式影響著收入結果。

因此，個人收入可以表達為

yi=πi+θei+li

(1)

其中，πi表示由環境因素得到的收入，是收入中不公平部分，不同個人之間的πi服從獨立同分布。ei是個人努力，而θ是個人努力的長期回報率。li表示運氣因素獲得的部分公平收入。則個人公平收入為

(2)

假設政府采用線性的稅率τ來對個人收入征稅，并采用一次總付的方式進行轉移支付的再分配。個人偏好給定為

Ui=ui-γΩ

(3)

其中，ui代表消費，努力以及運氣的私人效，Ω代表不公平社會結果的負效用，γ≥0參數化社會公平需求的程度。為了簡化，我們使

(4)

可以得到ei=(1-τ)θβi

(5)

li=(1-τ)βi

(6)

我們定義對于社會不公平的測度為

(7)

(8)

聯立(4)和(8)可得，

(9)

信號是收入中公平成分，噪聲是收入中環境因素影響的不公平成分。把(5)(6)式代入上式可得信噪比為

(10)

其中σδ2=Var(βi),σπ2=Var(πi)。由(10)可知，努力工作的意愿和努力的長期回報率與公平收入不平等正相關，而環境因素獲得的不公平收入與不公平收入不平等負相關，更重要的是個人效用最優稅率與公平收入不平等呈反比關系，這反應了公平收入不平等與居民的再分配偏好正相關，而不公平不平等與居民再分配偏好負相關。

三、結論與政策啟示

公平、合理的收人分配格局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基石，引起社會不滿和對社會穩定構成實質威脅的是不公平、不合理、不被居民認可的收入不平等。因此，基于從公平角度出發，研究收入不平等和居民再分配偏好的關系就尤為重要了。

加大政府對收入不平等的再分配調節力度，符合社會公平正義的要求，因而是極有必要的。當前的重點是通過公共財政制度的改革，以及經濟社會發展政策的調整，弱化和消除由性別歧視、城鄉失衡和區域不均衡等問題導致的居民收入不平等。

[1]Alesina，A.，andP.Giuliano.2009.“PreferencesforRedistribution.”NBERWorkingPaperSeries，W14825.

[2]Arneson，R.1989.“EqualityandEqualOpportunityofWelfare.”PhilosophicalStudies，56(1):77 - 93.

[3]馬明德、陳福平，2010:《什么決定了居民對再分配的需求》，《南方經濟》第7期。

[4]陳東,黃旭峰.機會不平等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收入不平等?[J].經濟評論,2015,(1):3-16.

[5]米增渝、劉霞輝、劉窮志，2011:《經濟增長與收入不平等:財政政策均衡激勵政策研究》，《經濟研究》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