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硯祖

Blue and white porcelain is the most famous kind of ceramics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ceramics. As an outstanding creation of Jingdezhen ceramics in the Yuan Dynasty, it not only integrates under-glaze painting technology, but also integrates Chinese traditional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art with ceramic decoration technology for the first time in a large area, creating a new stage of ceramic decoration art. Over the centuries since the Yuan Dynasty, the blue and white arts and crafts in Jingdezhen have been the tradition and industry of porcelain making. Looking back on this period of history, it is not difficult to see that the production of blue-and-white porcelain has basically formed two categories of official kiln system and folk kiln system because of social structure and division of labor, and has formed distinct different style characteristics according to different orientations of demand objects and values. The blue-and-white porcelain of the official kiln system has neat, rigorous, full decoration and high level of decoration. Even the painting is very decorative.The blue-and-white porcelain of the folk kiln system has concise and frank decoration, and even the patterns are more expressive.Overall, the blue and white decoration in history, whether it is the folk kiln or the official kiln, can be classified as the decorative pattern drawn with blue and white materials.

邱春林青花作品
青花瓷是中國陶瓷史上最為著名的陶瓷品類,作為景德鎮陶瓷在元代的杰出創造,其不僅集釉下彩繪工藝之大成,而且將中國傳統書畫藝術第一次大面積整體性地與陶瓷裝飾工藝結合,開創了陶瓷裝飾藝術的嶄新階段。元以后的數百年來,在景德鎮青花作為制瓷工藝傳統和產業一直延續至今。回顧這段歷史不難看到,青花瓷的生產基本上因社會結構與分工而形成了官窯系和民窯系兩大類,并依據需求對象和價值的不同定位,形成了顯見的不同風格特征。官窯系的青花瓷,裝飾工整、嚴謹、飽滿,繪飾水平高,即使是繪畫也極具裝飾性;民窯系的青花瓷,裝飾簡練、率真,即使是圖案也多具寫意性。整體而言,歷史上的青花裝飾,無論是民窯系還是官窯系,都可以歸為使用青花料繪制的裝飾圖式。
20世紀以來,首先是“珠山八友”一類的文人畫家介入陶瓷裝飾行業,以傳統書畫作為陶瓷裝飾的主要呈現形式。又有“青花大王”王步等一類藝術家把中國傳統書畫的寫意情趣與陶瓷工藝的裝飾范式相結合,以工藝為基礎,以書寫為內脈,結合搨筆和局部汾水的青花工藝的敷彩方法,兼工帶寫地嘗試用各種筆法去細致刻畫物象,由此,突破了傳統青花瓷的裝飾定勢,拓寬了青花繪飾的表現界域,奠定了青花繪畫的審美取向。這一從工到寫、從匠到文的轉變和表現風格為景德鎮本地、本行業的大批陶瓷藝術家所繼承,形成了以青花繪畫為主要表現形式的青花陳設瓷大系,也適應和迎合了蓬勃發展的藝術品收藏的社會需要。
景德鎮當代的青花瓷,除了日用器和仿古瓷之外,主要是上述藝術家繪制的“青畫瓷”,即以青花料繪制以中國傳統書畫形式為主的青花陳設瓷。近一時期以來,全國相當多的水墨藝術家也參與到青花瓷藝術創作中來,他們以青花料為水墨,以瓷胚當紙,在瓷上畫水墨畫。當然,外地藝術家很多是以嘗試的心態來參與的,屬于票友級的為多。因此,我們看這類作品,實際上就有了兩個基本的評價尺度:一是有關青花瓷工藝的,包括瓷的造型、釉、燒制工藝等等;一是關于繪畫的,其品評尺度如用筆、用墨、氣韻、境界等等,這來自于中國傳統書畫藝術的品評規范。從中國書畫藝術特別講究的用筆、用墨、氣韻、境界而論,用筆用墨我們可以將其視為繪畫的技藝范疇,實際上即基本功。涉及到氣韻、境界則不能以技藝論,而主要出自藝術家的素質與修養。技藝是有形和有限的,而素質與修養則是無形和無限的,這也是最真最難的。
邱春林博士是一位學者,長期從事藝術的歷史和理論研究,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博士后工作站出站后,在中國藝術研究院工藝美術研究所主事,其工藝美術研究和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方面所做的工作為大家所熟知,但這也掩蓋了他在繪畫藝術方面的才華和長期修煉。他的油畫有很好的基礎和水準,其在南京藝術學院讀博期間,受教于著名油畫藝術家蘇天賜先生;他在中國畫方面則更為傾心,其水墨山水,雖尺幅有限而意境深遠,用筆講究又筆隨心意,無論寫生還是創意,均格高韻雅有萬千氣象,因此,作為一個藝術家他是學者型藝術家。
我們知道,中國傳統書畫藝術,主要是文士階層的藝術,特點是“文”字當頭,所謂“文人畫”,文人之畫也。文人,在古代是飽讀詩書之人,文士階層讀書與書寫是日常的功課和生活,書寫的工具主要是傳統的毛筆,而書寫的形式實際上有兩種:一是文字,一是圖像即繪畫。文字的書寫具有日常的普遍性,繪畫的書寫則具有更多的專業性和個人的選擇性,其共性,建基于文化的職業性和與此相適應的高度文化修養上。離開了文化、文品、修養就沒有所謂的文人畫。這歷史的存照比之與今天,很多畫家只有繪畫的技藝而無文品、修養,筆墨乖張的背后是文化修養缺乏的事實。邱春林博士作為一介文人、學者,飽讀詩書,精研畫論,意向高遠,以讀書修畫藝,以畫藝促讀書,可謂治學與畫學實踐雙修。中國傳統文人書畫講究人品與書品、畫品的統一,為什么強調人品與作品的統一呢?因為藝術作品的品格是人品的反映,誠如邱春林博士所言:“中國藝術的精神是從培養君子人格的教養中生發出來的。”人格的教養大多需要依靠讀書來養成,這也是中國古代十分重視讀書的原因所在。傳統文人畫的作者,因為讀書成為日課,書畫自然成為抒發內心情感之快事,其境界出于這種生活的自然而絕不刻意做作,也絕無今日不少畫家的浮躁心氣和嬌柔扭捏。在邱春林博士的畫和青花瓷繪中,我們首先感到的是一種文氣,一種靜心向遠的古雅品格,這無疑是作者長期讀書所養成的品格所致。通過讀書,得前人之血脈傳承:“說到底是人格,是精神,是風度的傳承。”唯有讀書,才能有此境界和高度,才能無意中物化在自己的作品之中。
陶瓷,自古以來即是一門職業性和技術性很強的工藝,從礦石采集加工到燒成,世有七十二道工序之說,很多工藝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才能把握,因此,近年邱春林博士一頭扎進窯場,像窯工一樣勞作,在勞作中學習和把握各種工藝和材料;在此基礎上,不斷探索筆墨表現與陶瓷以及陶瓷工藝之間的互為關系,他甚至發現“瓶”還有“瓶性”:“陶瓷圓器有高、矮、胖、瘦、大、小之別,還有帶蓋不帶蓋之分。與人一樣,不同“身量”的陶瓷“氣度”不同,短頸鼓腹矮足的大罐顯得氣壯,身長頸長的瓶子顯得氣清;小口罐氣斂,大口罐氣敞;上大下小的瓶子氣升;上小下大的瓶子氣沉,上下一致的瓶子氣勻……在做陶瓷裝飾性繪畫之前,了解瓶性很重要”。這種獨特的感受非一般人能夠體認到,這與他的敏捷和思考的深刻分不開,與很多畫家到景德鎮蜻蜓點水般將自己的筆墨移植到瓷胚上,不懂也不顧及陶瓷工藝的規定性,一味追求“意到”不同,而是尊重陶瓷的特質,盡力把握各種陶瓷工藝和釉料的特性,尤其是瓷胚與青花釉料的關系,需工則工,能寫則寫,將藝術表現統合在陶瓷工藝和材料的規定性之中,而不是之外,所以,他的青花瓷作品,繪畫不外在于瓷,而是畫與瓷相得益彰渾然一體。
邱春林博士對陶瓷創作的投入十分虔誠,他說:“把繪事當做自己的修行法門,我只要拿起畫筆便覺胸次寥廓,山川之雄奇清幽皆從心里浮現出來。”實際上,當他拿起畫筆,不僅進入角色,而且進入了境界,進入了一個創造真善美的藝術世界,所以,他的青花瓷繪藝術表現得心應手,格調高雅,是今天文人青花詩意書寫的杰出作品,亦使我們能夠重溫宋元繪畫的典麗,再次欣賞到青花瓷的純凈和典雅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