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導單位:廣東省國防教育辦公室
在“兩個一百年”目標的交匯期,根據總體國家安全觀,制定不同地緣戰略,來管控風險,始終是中國軍事外交的重頭戲。
南方周末記者 杜茂林
2017年,中國周邊地區被多個國家攪起風浪。
“中國和俄羅斯挑戰美國的實力、影響力和利益,試圖侵蝕美國的安全與繁榮。”2017年11月18日,在醞釀了11個月后,美國總統特朗普發表了屬于他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第一次把中國的角色定位為美國的“戰略競爭者”。
美國向印太各國放出的“風向球”,不可避免地沖擊著中國的地緣形勢。
在中國西南,中國遇到了挑釁者——崛起中的印度,在中國東北,東北亞形勢撲朔迷離。而在東海,釣魚島問題不時地“蹦”出來吸引大眾眼球。
“龍象之爭”
2017年,一位一頭白發,留著絡腮胡子,戴一副細框眼鏡的印度領導人,把中印邊境拖進對峙境地。6月18日,印度邊防部隊非法進入中國洞朗地區,一時之間,“龍象之爭”成為全球熱點。
他就是印度總理莫迪,表面上看起來文質彬彬,卻以強硬而著稱。有媒體說他走路時,像個摔跤選手。在與人握手時,莫迪有時會給對方手上留下清晰的指痕,于是被稱為“鐵鉗”。
莫迪頗為關注的中印邊界線,全長三千多公里,被分成了西、中、東三段,而每一段邊界,都有爭議地區。令人意外的是,此次發生對峙所在的錫金段,中印雙方長期以來都認為沒有爭議。2017年初,中國駐印度大使還提出,雙方可以商談錫金段的邊界條約,爭取實現邊界談判的早期收獲。
“印度采取的這一軍事行動,動搖了中印一直以來在邊界問題上的某些共識,比如不讓邊界問題成為影響兩國發展的絆腳石。”北京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南亞問題專家韓華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1962年,中印兩國就曾因領土爭端爆發過戰爭。五十五年過去了,雙方的邊界線仍然未定,領土爭端成為中印關系發展的“絆腳石”。
印度的非法越界行動,看似出其不意。但在軍事科學院中美安全中心主任趙小卓看來,印度的行動顯然經過了充分的籌劃。
“就我個人的看法,印度軍隊進入中國境內,而且長期滯留不走,他最想達到的目的就是維持現狀。”趙小卓告訴南方周末記者,“這個地區對印度來說,戰略位置非常重要和敏感,因此很難接受此地現狀的變動。即使是在中國自己領土范圍內修建公路都會被印度認為是破壞現狀。”
事實上,印度的突然發難,絕非無跡可尋。
2017年5月,在京舉行的“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美、日代表團均有出席,而作為南亞最大國家的印度卻缺席了本次論壇。
除此之外,中國和巴基斯坦交好始終讓印度如鯁在喉。印度就曾公開反對“中巴經濟走廊”。顯然,中國已逐漸被印度視為南亞秩序最大的挑戰者。
美國的印太戰略則讓印度看到了希望。無論是美、日、印三國精心設計的“馬拉巴爾”聯合軍演,還是美國把印度定位為“重大防務合作伙伴國”,都增強了印度挑釁的底氣。趙小卓表示:“印度在現有國際體系中屬于‘香餑餑,處在一個非常有利的位置,美國和日本都想拉攏印度。”
在美國的印太地緣版圖中,日本是東部支點,澳大利亞是南部支點,而印度則是不可或缺的西部地點。
長期以來,無論是中國政府還是民眾普遍以為,印度是中國全球政治經濟新格局中的戰略伙伴,是中印雙邊層面彼此重要的經貿伙伴。而洞朗事件則充分暴露了印度對華負面的戰略考量。
2017年8月28日,中國外交部表示印度軍隊已經撤回境內,中國軍隊將繼續在洞朗地區巡邏。
國防部發言人吳謙在回答記者提問時說:“我們提醒印方從此次事件中汲取教訓,切實遵守歷史界約和國際法基本原則,與中方相向而行,共同維護邊境地區和平安寧。”
只不過,過去兩個月的尖刻言辭,能夠讓中印兩國關系回到從前嗎?
洞朗對峙之后,隨即而來的金磚峰會,仿佛讓熱鬧的中印邊界安靜了下來。然而,從事后多家媒體的報道來看,中印兩國在邊界上,仍然有所行動。
在韓華看來,中國必須重新對印度進行評估,然后再制定自己的南亞戰略。如果雙方不能重建共識,出現面對面對峙的情況可能會增多。
東北亞:危險的賭局
清華大學當代國際關系研究院院長閻學通在《歷史的慣性》一書中預測:東亞地區將可能在2023年成為世界中心。在他看來,東亞地區既是世界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區,同時也是海洋爭端和戰略競爭較為激烈的地區。
“亞洲各類安全問題產生的根本原因,在于全球化帶來的權力東移和權力分散。”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王義桅教授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表示。
東北亞,作為東亞所屬的二級區域。國防大學戰略研究所原所長金一南少將認為該地區是“全世界經濟活動最密集、產生財富最集中的區域,同時又是軍事對峙、冷戰思維最嚴重的區域”。
整個2017年,素有“冷戰活化石”之稱的朝鮮半島,一次次陰云密布。朝鮮進行核試驗并試射彈道導彈,美韓實施空中演習。各方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南方周末記者統計發現,2006年以來,聯合國安理會已經通過了10個對朝決議,最近的一次正是2017年12月22日。每次嚴厲制裁的背后,朝核問題的核心卻依舊未變。美韓走得越近,半島南方對北方的優勢就更加明顯。朝鮮的高級外交官曾經很形象地描述雙方的分歧:“你要是讓我放下槍,那么你們就得同時放下槍,我把槍放下你給我一槍,我怎么辦?”
另一組數據,彰顯了朝鮮半島的重要性。2017年,習近平主席和特朗普總統的8次通話中,有6次談及朝鮮半島問題。而在2018年的第一次中美元首通話中,就再次涉及半島局勢。
針對半島局勢,中方多次表示,愿同各方密切溝通協調,為維護半島地區和平穩定作出積極努力。然而,在具體的溝通中,各國相互掣肘。
冰凍三尺,當非一日之寒。
事實上,半島的緊張局勢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一直在降溫,直到2010年的“天安艦”事件,使得局勢又突然升溫。隨之而來的則是,朝鮮更為激進的核政策。
如今,駐韓美軍部署了薩德系統,戰略性防御武器如此大范圍地云集半島周邊,在歷史上從未有過。這為復雜的朝鮮半島形勢,再添了一把火。
有人形象地把朝鮮半島比喻為“賭局”。賭局之上,自有不懷好意之人,企圖攪渾局勢,換取更大的國家利益。
在2017年南方周末舉辦的南方防務智庫論壇上,與會專家就朝核問題展開熱議。多數專家認為,緩和半島局勢,首先要緩和南北之間軍事對立。對此,可以在中國、韓國、朝鮮和美國之間推動四方對話,接納和幫助朝鮮融入國際社會,最終使朝核問題“軟著陸”。
平昌冬季奧運會,出人意料地讓半島形勢有所緩和。但是,在朝鮮半島玩火的力量、因素和心理依然存在,半島安全的威脅自然也不會消除。
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朱芹向南方周末記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一帶一路”倡議框架下促成中朝自貿區,進而在此基礎上,搭建一個中美朝韓四國共管的朝鮮半島區域合作組織——“跨半島聯合體”。
令人擔憂的不僅是半島,還有散布在中國周邊的核威懾。
自1945年8月6日,第一顆原子彈在日本廣島被投擲,人們就看到了核武器的巨大威力,核威懾也迅速成為“二戰”后國際關系博弈中一枚重要的棋子。
20世紀50年代,隨著美國和蘇聯在和平利用原子能方面開始向外提供技術援助,與之有關的用于軍事目的的核技術與核知識的擴散也隨之加速。截至目前,公開表明擁核的國家已有七個,其中俄羅斯、印度、巴基斯坦均為中國的鄰居。
若加上朝鮮,中國周邊的核安全管控,是必須要補上的一節課。
吉布提基地:中國走向海洋的保障
除周邊地區的“風波”之外,中國對海洋安全的擔憂,近幾年也呈上升趨勢。克制之中,尋求新作為,是中國海洋戰略的基本態度。
自從2012年日本上演“購島”鬧劇以后,據環球網援引日本媒體的報道稱,僅2017年一年,中國海警船進入釣魚島12海里航行的次數將近30次。
同時,2017年的中國空軍,前所未有地增加了進入日本海飛行的次數,執行飛行任務。
“常態化巡航執法,瓦解了日方所謂‘實際控制釣魚島的局面。”中國太平洋學會副秘書長郁志榮對南方周末記者說,“但針對中日島爭,中方必須形成研究、決策、執行、協調的一整套體系,方能在未來掌握主動,捍衛自身權益。”
諸多跡象表明,2017年后的中國,海上執勤次數只會有增不減。“我們走向海洋靠的是互聯互通和合作共贏的模式,”北京大學海洋研究中心執行主任胡波對南方周末記者說,“要讓這種模式取得成功,中國應該學會管控危機。”
2017年7月11日,廣東湛江,中國人民解放軍駐吉布提保障基地官兵在井岡山艦、東海島船分區列隊。這場簡短而莊重的出征儀式,引發國際輿論廣泛關注。作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個海外基地,吉布提保障基地在中國軍隊“走出去”進程中無疑具有里程碑意義。
據國防部新聞發言人吳謙介紹:“駐吉布提保障基地主要用于中國軍隊執行亞丁灣和索馬里海域護航、人道主義救援等任務的休整補給保障。”
從公開報道來看,這個保障基地規模不過40公頃,僅僅能夠容下規模有限的武器彈藥庫、食品被服倉庫、直升機停機坪、醫院和供軍艦靠泊的碼頭。相比之下,距中國基地10公里處的“勒莫尼耶”軍營,則是美國駐非洲最大的軍事基地,目前駐軍四千余人。
中國自從1992年向聯合國派出軍事觀察員以來,一直堅持在聯合國集體安全框架之下,合理行使自衛權。地區維和、海外護航等成為中國保護海外利益的常規組合拳。
當然,保護海外利益,中國需要增強海外軍事的投放能力,航母的建造無疑是在傳遞明確的信號。
只不過,中國軍事投放能力的提高,必然導致其他國家,特別是美國的擔心。相應地,這些國家也會加強對中國的安全防范措施,進而又對中國造成安全戰略威脅,這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安全困境。
世界秩序被西方主導了幾百年,中國近年的實力上升與重大動作,都被視為挑戰現有平衡。在國際權力的競爭與博弈之間,中國接下來的安全維護之路注定坎坷。
在王義桅看來,多管齊下才能破困境。“保障海外利益安全,軍事投放僅僅是其中一個選項,和當地政府、社會、國際NGO展開良好合作,以及擅長利用國家法,都是行之有效的辦法。”
2017年5月,第一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舉行,“一帶一路”倡議意味著,中國必須要花費更大的力氣維護“走出去”的企業和人員的海外安全,保障中國的海外利益。
“‘一帶一路正成為全球化、全球治理和國家治理的中國方案。”王義桅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自十八大成立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以來,中國高層第一次提出了“總體國家安全觀”的概念。從201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施行,到201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情報法》頒布,再到十九大將“總體國家安全觀”納入治理國家的基本方略中,都標志著富有中國特色的國家安全機制開始正式運轉。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從十九大到二十大,是“兩個一百年”目標的交匯期。可以預見,在這樣的關口,根據總體國家安全觀,制定不同地緣戰略,來管控風險,始終是中國軍事外交的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