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繆小靜
網游小說是一種將網絡游戲作為世界背景或是主要素材來展開創作的網絡類型文學,是網絡游戲和網絡文學這兩種藝術形式聯姻誕下的產物。發飆的蝸牛是網游小說界公認的頂級作者,他在網游小說的世界設定、形象塑造、情節創作以及對“義氣”的表達上獨具匠心,因而他筆下的游戲傳奇雖非真實的游戲經歷,卻能引起讀者特別是玩家讀者的共鳴,激起對游戲的向往或回憶。
以網絡游戲作為世界背景是網游小說的獨特設定,但作為故事背景的網絡游戲已然不是一個單純的娛樂項目,而成為存在于物質世界和思維世界之外的虛擬世界,玩家可以突破計算機的界面,進入到一個虛擬現實空間。在網游小說中,這樣的設定不僅營造了游戲帶給人的現實感,而且通過這種現實感進一步消弭虛擬游戲和現實生活之間的隔閡,讓虛擬游戲成為與現實世界平行的第二世界。為了達成這一創作目的,網游小說的作者們在小說的世界設定上費盡心思,并且逐漸總結出了一種創作套路,即從游戲擬真度、游戲對社會意識的映射、游戲對現實的影響力這三個方面構建游戲世界的基本框架。而蝸牛作為網游小說界的大神級作家,同樣沿襲這樣的模式化設定,但相比之下,蝸牛的設計更為細致,并且常有別出心裁的獨特設定。
擬真度是塑造虛擬現實的首要條件。為了突破傳統游戲的手動鍵盤操作和屏幕視角的局限性,以便達到更高水平的自由度和擬真度,大多數作者將小說的現實背景置于科學技術高度發達的未來社會。在這個未來世界里,游戲角色的外貌大多是通過掃描玩家的外貌來進行個性化塑造,并非游戲商根據職業類別設計的單一面孔,從而讓游戲角色具有了極高的辨識度。另外,游戲玩家通過游戲頭盔或游戲艙進入到游戲世界中,用意識來操縱游戲角色,如同靈魂穿越一般以獲得身臨其境的游戲效果。如此,游戲中的“他”有了現實生活中的“他”的樣貌和思想,這樣近似還原的擬真效果讓游戲角色在某些瞬間成為一個現實的存在。在蝸牛的小說里,游戲里的職業技能是需要玩家親自去學習和感悟的,就像武俠小說里的人物那樣有一個漫長且艱辛的練習和頓悟過程,因而玩家在現實世界擁有的天賦和技能也就成為游戲角色的天賦和技能,現實生活中的人在游戲中被還原到極致。在《網游之練級專家》里,人們甚至全部都“生活”在游戲里,僅靠營養艙供養身體,以驅逐現實世界的方式增強游戲帶給人的現實感。蝸牛小說中這種與現實相差無幾的擬真設定模糊了游戲和現實之間的界線,讓游戲無限接近現實。
高水平的擬真度所營造出來的身臨其境之感僅僅停留在感官層面,而網游小說里的游戲世界所彰顯的“叢林法則”則讓玩家從意識層面認可它的現實性。對現實網絡游戲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平衡和公平,要盡可能地突破現實中人們身份、年齡、地位的差異,給每一個玩家提供相對平等的環境,讓每一個人能在這個虛擬世界里獲得“重生”。而網游小說作家為了給主角開“金手指”和增加“爽點”,在游戲體制上進行了反平衡的設計,最常見的便是主角一注冊便獲得了一個極強的隱藏屬性,在起跑線上便優人一等。在蝸牛的網游小說里,雖然沒有如此夸張的小白設定,但游戲規則依舊偏向于主角。因此,當游戲的公平精神被弱化時,現實社會的“叢林法則”便凸顯出來。而殺人劫掠等犯罪行為在網游中不再受到道德和法律的約束,僅僅是帶來“紅名”的懲罰,殺戮和戰爭便成為游戲常態,“弱肉強食”也就成為游戲世界的潛規則。網游小說以此來展示網絡游戲的規則本身就是現實社會,在這樣的宣言下,網絡游戲和現實生活形成了一種曖昧的重疊。
網游小說不僅通過增強玩家生理和心理上的現實感來打造游戲世界的虛擬現實,而且還通過營造游戲對現實生活的顛覆性的影響力來為游戲世界博得一個與現實世界平等的甚至高于現實世界的地位,從而讓虛擬現實具有了存在價值。在本質上,網絡游戲是一種商業產品,它的背后是謀求經濟利益的游戲公司,而不是另一個上帝,因而它的影響力也是有限的。但是在網游小說中,主角往往能通過網絡游戲對現實生活施加影響,小則功成名就、一夜暴富,大則統一全球、成就霸業。創造者正是通過對這種影響力的夸張描寫來烘托網絡游戲的崇高地位,以便進一步隱藏網絡游戲的虛擬性質。蝸牛在《重生之賊行天下》的創作中,就打造了一個“完成了與現實貨幣的對接,徹底融入了人類的生活”的游戲,讓主角聶言憑借重生的優勢在游戲里聚集大量財富,形成商業帝國,最終成功致使前世的仇敵破產。更加獨特的是,小說設定虛擬頭盔、生物倉的生物電流可以反作用于玩家,增強玩家的實力。聶言在游戲里晉升為“影舞”后,連帶著他的現實搏擊實力也在不停地暴漲。游戲和現實這兩個不同的世界緊密地黏連在一起,不斷地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對小說中的人物而言,游戲世界儼然成為他們的第二世界,它是虛擬的,也是現實的。
在蝸牛的五本網游小說里,世界設定大多殊途同歸,但是這五本小說在形象創設上卻分別塑造了五個獨具魅力的主角,其中,盜賊最為出彩,成為無數讀者心目中的經典形象。實際上,這里的盜賊指的是小說里主角的游戲職業,而非主角本人,但是在網游小說中,游戲職業的設定恰恰是成功塑造人物的前提條件。“網絡小說中的人物通常具有一種職業身份,他們用自己的職業技能解決問題,實現自己的人生愿望,而這些人物的創造,也重視其人性與職業屬性的展示,或者用職業屬性來強化人物的某種特質,呈現作品的類型特征”。[1]在網游小說中,小說主角在游戲世界里要自主選擇一個職業身份,職業決定了這個游戲角色的屬性優勢、劣勢,能夠學習的技能,以及他將以何種方式實現自己的目標,這些便成為創設人物形象魅力的源頭,甚至還可以從中窺探出主角的某些深層次的精神價值。蝸牛塑造的盜賊之所以能夠深入人心,就在于他對“盜賊”這個游戲職業的充分了解和合理創設,并用游戲形象對現實人性進行了另類演繹。
蝸牛筆下以盜賊為游戲職業的主角一共有兩個,即《賊膽》的蕭御和《賊行》的聶言,雖然同為盜賊,但是兩人的性格就像一個硬幣的正反面,截然不同。蕭御在游戲中是難得一見的獨行俠,他幾乎不和其他玩家打交道,拒絕了大部分的組團邀請,獨自挑戰任務或參加黑賽,正是這種淡漠讓他的形象有了一種無法被言盡的神秘感。然而蝸牛又不時地將筆觸轉向蕭御對妹妹、女友等親密之人的溫柔體貼,為他增添了一些俠骨柔情的暖色。《賊行》中的聶言卻是一個“狂賊”,行事高調,狂放不羈。熔火森林戰役時,聶言指揮公會精英,以十人之力滅殺對方五百余人,并且把殺人數實時張貼到游戲官網上挑釁對手。之后他又在七八百人的注視下,孤身一人闖入敵對陣營,抹殺敵方頭領,“狂賊涅炎”一舉成名。與此同時,聶言作為一會之長,擅長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上能和其他公會會長共處,下能讓公會眾人信服,是一個天生的王者。但無論是特立獨行的孤膽英雄,還是大權在握的游戲霸主,蝸牛將這兩個擁有完全不同靈魂的盜賊都塑造得各有千秋,而小說里出現的幾個重要盜賊配角也同樣令人過目不忘,可見他對盜賊形象的拿捏已經達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蕭御和聶言這兩個不同的盜賊形象之所以能夠具有立體感,很大程度上源于蝸牛在小說中始終保持角色性格的一致性。在網游中,盜賊角色其實更類似于刺客或者殺手的形象,他們雖然也具備偷竊、開鎖等盜賊技能,但這些技能僅僅起輔助作用。相比之下,他們更習慣于潛行和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殺人于無形。蝸牛在塑造盜賊這種幽暗的職業氣質時,巧妙地將主角的現實身份背景安排在陰影之下,讓這種性格氣質有了能夠“立起來”的根基。《賊膽》的主角蕭御從小父母雙亡,只身一人在貧民窟里撫養妹妹,因而早早地嘗盡了人情冷暖,糟糕的身世和特殊的經歷也就造就了他淡漠、內斂的性格。形勢所迫,他只能靠偷竊惡霸、流氓等惡人來維持生計,從而練就了他神乎其神的盜竊技術。蕭御在游戲里同樣選擇了盜賊職業,并且憑借自己的力量成為盜賊里的傳奇人物,恰恰與現實形成了呼應的關系。蕭御的身世經歷成為游戲角色的身世經歷,從而使這個虛擬的盜賊具有歷史縱深感。與此同時,由于現實蕭御和游戲蕭御的性格氣質具有高度連貫性,因而在小說通篇以敘述游戲角色為主的情況下,讀者依舊能夠觸摸到現實蕭御的形象。《賊行》里,聶言在現實中雖然不是盜賊,但是在前世被仇敵所逼,陷入囹圄,最終只能以生命為代價暗殺了仇敵,“暗殺”其實就為聶言的形象鋪了一層底色。在重生后的游戲里,“暗殺”這個行動便反復出現,成為聶言彰顯實力的標志性行為,同樣塑造了一種前后對應的一致感。
蝸牛還在小說中打破了人們對盜賊的刻板印象,將人物形象“立起來”的同時又將他們提升到了善的高度。相比戰士、法師、牧師等游戲職業,盜賊是暗中作戰的角色,他們很少正面應敵,更多的是依靠隱形、潛行等優勢進行偷襲和刺殺,因而盜賊的形象通常隱藏在黑暗中,若隱若現,讓人看得不真切,總給人一種鬼祟小人的印象。但蝸牛恰恰利用盜賊這種不真切的印象把人性中對善的追尋給表現出來了。蕭御在游戲中選擇了“邪惡聯盟”的亡靈賊,因為他覺得自己并不是一個好人。實際上,蕭御雖然擁有高超的偷竊技術,但是從來不濫偷,只對惡人下手。所謂盜亦有道,正如蕭御一般,有自己的堅持和原則,即便可能會面臨食不果腹的困境,他也堅決不偷竊普通人。相比蕭御,帶著前世血海深仇重生的聶言在行事上必然狠辣。但聶言實際上是蝸牛筆下的“三好學生”,他在游戲過程中一共獲得了公正、勇氣、仁慈、誠實、犧牲、堅毅、謙遜和靈性八個人物狀態,每一個狀態都是游戲在他表現出某種品格時對他的獎勵。蝸牛在兩部小說里花費很多筆墨,埋下長長的伏筆用以表現主角性格中的閃光點,而這些閃光點是在不明朗的生活處境和人生經歷的壓迫下長亮不滅的,他展現了復雜人性中對善的不懈追求。蝸牛筆下的盜賊雖然身處幽暗,實則心向光明。
蝸牛的網游小說之所以能夠籠絡大批粉絲讀者,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小說情節對他們的吸引力,而這種吸引力恰恰是源于能夠滿足快感需求的模式化情節。對于大多數網絡讀者而言,在很多時候世界的設定是否宏大、人物的創設是否生動并不會引起他們太多的關注,往往足夠“爽”的情節便能成為他們追捧這部小說的動力,而情節的模式化創作恰恰最能讓作者滿足讀者的欲望訴求。對比蝸牛的所有網游小說,許多情節都沿襲一個套路,例如落魄的開端、偶獲極品裝備、越級挑戰、傳奇任務、在游戲中斂財致富等等,這些情節無疑都能在不同方面刺激讀者的快感。而聚焦到其中具體的一部網游小說上,我們會發現這些滿載“爽點”的情節會在同一本小說里被反復套用。例如《賊行》,聶言成長為游戲霸主的過程就是反復完成任務以及毀滅敵對公會的過程,而在這一過程中,類似只身一人刺殺敵方首領、率領少數人攪亂敵方陣營等情節又會在不同的任務和事件中反復出現。
模式化的情節雖然讓蝸牛在創作中能夠滿足大部分讀者的快感需求,但是僅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讓他在網游小說界稱神,蝸牛的厲害之處在于他能夠在模式化的囹圄里將情節打造得引人入勝。其中,清晰的邏輯是蝸牛創作小說情節時的顯著特點。蝸牛在小說里將各個情節安排得環環相扣,有條有理,不會為了制造“爽點”而牽強附會,也很少出現“挖坑不填”的情況。由于小說各部分都聯系得非常緊密,因而能夠時刻牽動讀者的心理,即便是套路也顯得合情合理。《賊行》中的聶言是帶著血仇轉世的重生者,小說一開始就已經確立了復仇這一最終目標,這一情節主線的早早建立也使得這部上百萬字的小說不會偏離原來的軌道,所有的任務、戰役、公會事務、現實生活等情節都在這一條線索上發散開來又回歸到這條線,從而循序漸進地發展故事情節。與此同時,在游戲任務這一條支線上,通常一個任務會被分成好幾個部分完成,甚至會跨越幾百個章節,但是蝸牛總會提前埋下伏筆,當需要某一件裝備時,就會自然而然地引出這個任務。《賊行》中,聶言在185章就依舊接受了“十騎士”任務并完成了其中的一部分,由于難度問題直到562章才再次執行任務,而真正完成這個任務卻是在小說結尾需要任務NPC幫忙的時候。將任務以長線的形式貫穿整部小說,不同任務之間又相互交錯,但蝸牛依舊可以將每個任務敘述完整,并且井然有序,可見他在情節的架構上頗具匠心。
清晰的邏輯讓蝸牛創設的情節渾然天成,除此之外,細膩的描寫也讓模式化的情節獨具風味。在蝸牛的小說里,很少會出現淺白無味的口語化描寫,更多的是通過細節的刻畫來讓情節生動起來。例如《賊行》中聶言在眾目睽睽之下成功刺殺敵方首領黑卓這一情節,蝸牛通過描寫聶言的三次“笑”不動聲色地將他的內心活動表現得一覽無遺。第一次,聶言站在高坡上,面對眾人的注視挑釁黑卓,嘴角露出一絲笑,這一“笑”是對捕殺“獵物”的絕對自信。第二次,在成功殺死黑卓逃離前對另一個目睹一切的敵人淡淡一笑,雖然是淡淡的卻有著警示和不屑的意味。第三次,聶言在安全逃離后,伸了一個懶腰,露出一絲純凈的笑容,這是達成目的后如釋重負的微笑。相比許多網游小說將主角的內心吐槽原封不動地搬到小說上,蝸牛的細節描寫雖然含蓄隱晦,但是卻能將一個高手的氣場展現得淋漓盡致,著實能夠讓人眼前一亮。細膩的描寫還讓蝸牛的情節具有一種感染力,讓讀者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小說營造的氛圍中。蝸牛在《賊膽》寫到蕭御與一個任務NPC——幽靈男孩相遇時,先聚焦于環境的描寫,營造了一種悲涼凄慘的氣氛作為小男孩出場的背景。而在小男孩講訴悲慘身世時,聶言不是作為一個玩家看客而無動于衷,瘦削無助的小男孩讓他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聶言的心緒在與小男孩的接觸中被牽動著。蝸牛對環境、神情、心理活動、對話的精心刻畫使這個情節極富有畫面感,將讀者籠罩在與小說同樣的氛圍中,和故事人物一同呼吸。正是這樣的小細節讓這些模式化的情節有了別樣的生命力,也讓蝸牛在眾多網絡寫手中脫穎而出。
蝸牛創設的情節在本質上依舊是一種模式化的創作,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在創作過程中并沒有完全依賴這些模式,而是從不同的方面去彌補模式帶來的空洞感。另一方面,也因為這種模式化的創作在網絡小說界極其容易被仿寫和抄襲,致使蝸牛的網游小說在隨著時間的消逝后反而被視作簡單的套路化創作。因此對蝸牛的小說除了要以當下的眼光去評價,還要將之放到當時的創作時間去審視其價值和地位。
相較其他類型的網絡小說,網游小說的讀者群體比較特殊,他們往往既是讀者又是游戲玩家,因而除了最基本的快感需求,他們還期待網游小說能夠激起他們作為玩家的共鳴。為此,蝸牛在網游小說里不斷渲染公會、團隊之間的兄弟義氣,借以點燃這些玩家讀者們玩游戲時的熱血回憶。兄弟義氣是蝸牛小說的情感內核,而這股兄弟義氣在具體的表現方式上很大程度上來自于傳統的“義氣”觀。
“義氣”的概念源頭可以追溯到“義”,但是其意義已經與“義”相差甚遠。在歷史上,有關“義”的含義莫衷一是,各家學派都對之作出了自己的詮釋,因而難以對“義”作一個明確的界定,但可以確定的是,“義”是一種道德準則和倫理概念。而“義氣”則是指“由于私人關系而甘于承擔風險或犧牲自己利益的氣概”[2],可見“義氣”保留了一些“義”的道德內涵,但是已經轉變為具體的人與人之間交往的行為準則。另一方面,“義氣”還融合了“利”和“報”這兩種因素,即“義氣”的具體表現形式是雙方之間互利互報的過程,一方在“利”人的同時也期待得到另一方的回報。正如王學泰先生所說的,“闖蕩江湖的人們講究‘義氣',不是單純的奉獻,而是一種投資。雖然它并不希望具體的受施者的回報,卻希望得到江湖——游民群體的認同,得到他們的贊許,為他開辟更為廣闊的生活空間。‘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多一個對頭多一道山',就是這種意思的明確表達。”[3]當然,不是所有的義氣都必然建立在實際利益的基礎上,同樣存在很多全然出于善意的行為,但這并非主流。
在蝸牛創造的游戲世界里,“義氣”是通行的準則,而這種“義氣”同樣也隱含了互利互報的過程。在《賊行》里,聶言前世雖然落魄怯懦,但是身邊一直有一群維護他的兄弟,因而重生后他對這幫兄弟同樣肝膽相照,這是兄弟義氣的體現,同時也是對前世兄弟的義氣行為的變相報恩。聶言在碰到陌生的游戲高手時,一旦確定這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他便會有意地去結交和招攬,并且不顧安全、不計利益地去幫助他們,這種行為其實暗含了想要得到回報的潛臺詞。例如,“黑卓”是聶言好友“璀璨刀光”的仇家,聶言在榕火森林之役時本沒必要刺殺他,但是為了讓“璀璨刀光這個全服前三的盾甲戰士從此歸心”,他冒險在幾百人中殺死了“黑卓”。聶言憑借這樣舍命相搏的義氣行為得到了那些玩家的感激和認可,他們理所當然地加入到牛人部落,反過來幫助聶言征戰天下,這彰顯的正是一種互利互報的義氣行為。《賊行》里,曹旭在潰敗時依舊想不明白為什么那么多高手對牛人部落趨之若鶩?明明他可以提供更高的福利。因為聶言招攬的高手皆是義氣之人,而曹旭的這些“利”并不在“義氣”范疇內,也就無法獲得真心實意的回報。
在蝸牛小說中,兄弟之間義氣的行為深受傳統的“義氣”行為的影響,但是又有些許的不同,因為傳統“義氣”中的“報”和“利”難以用來解釋“牛人部落”里成千上萬玩家的義氣行為,他們互不相識,也沒有太多利益糾葛,但是他們卻會為了彼此,為了“牛人部落”而拼搏。相比具體的物質回報或是為了更大的發展前景,這種“義氣”更多地來源于玩家們的內心訴求,更傾向于關照內心,從而獲得一種精神上的滿足和愉悅。“牛人部落”在與“天使霸業”決戰時,聶言為部落玩家們吟誦了游戲序章上的一首詩,點燃了他們的熱血。
“在沉沉的暮靄中,借著篝火的閃耀,讓神見證,曙光與星月交替,光明寂滅,黑暗消散,世界因我們的到來而改變,我們從此聚在一起,共同進退,同生共死,直至大地無處不留吾輩之蹤影,榮耀即吾命。”
這里的“榮耀”不僅是一種榮譽,對于游戲玩家而言,也是一種信仰,是現實生活中缺失的精神追求。而實現這一榮耀的便是“聚在一起,共同進退,同生共死”,從而構成了玩家之間特殊的“義氣”。
有關“義氣”的敘事不僅是蝸牛網游小說的一大亮點,也是蝸牛用以平衡欲望敘事的方式。聶言最終成功復仇并且成為游戲霸主,在本質上依舊是依靠暴力和團體勢力實現的,因而在敘事中隱含著對力量和權力的崇拜。而且,游戲中的殺戮、戰爭等設定雖然是虛擬的,但是這種競爭模式同樣隱現了現實生活中的“叢林法則”。然而,在這個奉行“叢林法則”和“狼群理論”的世界里,蝸牛卻極力開辟出了一塊相對干凈的“桃花源”——牛人部落。在部落里,每一位玩家平等相處,每一個玩家都受到重視,強調“義氣”相待。雖然這個“桃花源”也離不開權力和力量的維護,也依舊會被誤認為是“叢林法則”的另類演繹,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義氣”引起了所有玩家和讀者的情感共鳴,并且讓他們心向往之。蝸牛在小說末尾又回到了現實世界,寫牛人部落玩家們聚會,“他們聚集在一起之后,卻沒有絲毫在意對方的身份,高談闊論,混在一起,一個個猶如親兄弟一般。他們彼此之間不稱呼對方的姓名,而是叫彼此的網名”,可見,在“義氣”背后是蝸牛對理想社會中人與人相處模式的思考和想象。
蝸牛創作的網游小說以其虛實相生的游戲世界設定、逼真的“盜賊”形象、清晰細膩的情節和蕩氣回腸的“義氣”表達成為網游小說界的經典之作。雖然蝸牛在2013年便不再創作網游小說,開始向玄幻轉型,但他所塑造的熱血游戲傳奇卻一直在網游小說界延續。
注釋:
[1]王祥:《網絡文學創作原理》,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5年版,第185頁。
[2]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第六版,第1540頁。
[3]王學泰:《游民文化與中國社會》,學苑出版社第1999版,第27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