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EN構式的“壓制—突顯”動態層級識解模型

胡志勇 李福印 袁 野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北京 100191)

提 要：本文從構式語法的角度為英語現在完成式HAVE+-EN勾畫出“壓制—突顯”動態層級識解模型。根據這一模型，本文基于距離相似性將時體壓制理論和突顯原則相結合，全方位、多層次地動態考察現在完成構式與動詞體義互動的“三化”過程：現在完成構式讓進入該構式的動詞先“點化”，后“狀態化”，再“視角化”。 筆者發現，該構式具備3種語義特征，即動作的階段性完成，完成后動作的狀態性，以及這種完成狀態下的視角化關聯，該模型由此解決以往研究中“完成”與“未完成”用法界定不清的問題，澄清“現時關聯”的內涵，闡明該構式產生多義性的主要原因。

1 引言

一直以來，國內外學者從不同角度研究英語現在完成式的功能類別等方面，但至今仍眾說紛紜，莫衷一是。關于英語現在完成式，McCoard概括出4種不同的理論：現時關聯論、不確定論、現時延伸論、過去嵌入論(McCoard 1978:18)。Portner歸納為3種理論：不確定論、結果狀態理論和現時延伸論(Portner 2003:466，2011:1227)。Pancheva總結成3種理論：現時延伸論、先前性理論和結果狀態理論(Pancheva 2004:109)。Nishi-yama和Koenig也提出過5類假設(Nishiyama, Koenig 2010:621)。這些理論和假設相互交織，側重各異，但均存在不足和缺陷。概而言之，以往研究可歸結為以下3點。

第一，研究視角比較單一，整體上缺乏層級性。以不確定論Portner為例，該理論僅從時的角度出發，認為現在完成式描述的事件發生在某個“過去”，即發生在參照時間或話語時間之前，但準確時間無法確定，持這一觀點的主要代表人物有McCoard(1978)、Inoue(1979)、Klein(1992)和Katz(2003)等。例如：

① a. Chris has left York.

b.*Chris has left York yesterday. (Klein 1992:525)

例①a表示的事件Chris’s leaving York發生在過去的某個時候，卻不能用例①b來表達，這個問題后來被Klein稱為“現在完成體之謎”(the present perfect puzzle)(同上)。我們認為，語言具有一定層級性，該語法結構至少有3層概念：過去、現在以及過去與現在的關聯。例①b片面地強調過去的某個時間概念而不兼顧其層級特征，自然就會得出難解之“謎”的結論。

第二，過分倚重語境，對其自身結構意義認識不足。很多學者討論過現在完成式的意義和具體用法，如Quirk等(1985)、Fenn(1987)、Kiparsky(2002)、Nishiyama 和Koenig(2010)、Yao(2013)等。其中一個典型的觀點就認為：完成體動詞的現在完成式表已完成(即已完成用法)(Langacker 2008:147)；持續體動詞的現在完成式表持續(即未完成用法)；與任何動詞連用幾乎均可表示存在(即存在用法)。Michaelis曾論述過現在完成式的3種用法：(1)表示結果義；(2)表示存在義；(3)表示持續義(Michaelis 2004:42)。

② a. The persons responsible have been terminated.

b. We’ve had this argument before.

c. I’ve been ill for a week.

(同上)

然而，這一觀點顯然沒把現在完成式的意義與動詞本身(包括其論元)、頻率副詞、時間狀語以及其它上下文語境的意義區別開來，該語法結構必定有自身獨立的意義。其他學者如Fenn(1987)、Klein(1992)、Mittwoch(2008)、Nishiyama和Koenig(2010)、Yao(2013)等也從語境及相關語用方面進行過探討。還有學者如Schaden(2012)和Walker(2014)等從歷時語境出發對其語法化過程進行過研究，但對其演變過程和發展趨勢仍未達成一致。

第三，用法界定不統一，理論闡釋不充分。以往闡釋對其“完成”與“未完成”用法界定不清。另外，關于現時關聯是否屬于現在完成式的意義以及如何實現現時關聯也語焉不詳。關于“完成性”，結果狀態理論(Portner 2011:1218)認為，現在完成式表示過去所發生的事件在現時存在的某種結果狀態(即完成性)，主要代表人物有Moens 和Steedman(1988)、de Swart(1998)、Schaden(2009)、Nishiyama和Koenig(2010)等。但該理論存在的一個主要問題是，如果不用完成體動詞來表達，很難確定其具體結果狀態，這樣現時關聯也無從談起。

③ Mary has readMiddlemarch. (Portner 2003:459)

Portner認為例③確實表達過去事件的現時結果狀態，但具體指什么樣的結果狀態，很難予以確定(同上)。關于這個問題，Moens和Steedman使用過“壓制”(coercion)這一術語(Moens, Steedman 1988:20)，它類似于Talmy提到的“語義移變”(shift)(Talmy 1978:18)。后來其他一些學者如Pustejovsky(1991)、Goldberg(1995)、de Swart(1998)、Michaelis(2004)、Boas(2011)和Asher(2015)等從不同角度討論過語言中的壓制現象。國內學者李勇忠(2004)、王寅 (2011，2013)、施春宏(2014)和侯國金(2015)等也對此作過系列探討。雖然Michaelis進一步提出過“壓制原則”，并闡述現在完成式為狀態構式的觀點，但她既沒有用壓制的觀點統一解釋活動句及狀態句中沒有終結點的情況，也沒有探討該構式蘊含的時體壓制及突顯等相關問題(Michaelis 2011:1384)。鑒于此，本文將運用認知語言學相關理論，從層級、互動、壓制和突顯的視角對英語現在完成式進行動態識解。

2 “壓制—突顯”動態層級識解模型

針對以上研究之不足，本文從現在完成式和動詞之間體義互動角度提出“壓制—突顯”層級認知分析模型，即根據距離相似性(Iconicity of Distance)把時體壓制(Temporal and Aspectual Coercion)及突顯原則(Prominence Principle)相結合全方位、多層次地考察(佐以語料)現在完成構式和動詞體義互動的規律，這一動態過程體現為以下3個層級和3種壓制方式。

2.1 距離相似性與互動的3個層級

語言的相似性和層級性特征充分體現在現在完成構式HAVE+-EN(字母大寫以區別于易仲良(1989:49))中，其基本句法組成包括“助動詞+V+曲折詞綴”(袁野 2011:335)。根據距離相似性:語符距離相似于概念距離(王寅 2001:341)。語符距離越近，則所表示的概念距離也越近。Lakoff和Johnson也曾認為：如果形式A的意義會影響形式B, A與B的距離越近，則A的意義對B的意義所產生的作用越強(Lakoff，Johnson 1980:128)。據此，在現在完成構式HAVE+-EN與動詞互動中，-EN跟動詞V比較近，而助動詞HAVE跟動詞V相對稍遠，與動詞V較靠近的部分首先與之發生互動關系，稍遠則次之。具體而言，首先，動詞V與-EN結合，實現“點化”(culmination)(第一層級)；其次，VEN與HAVE合用，實現“狀態化”(stativization)(第二層級)；最后產生“視角化”(perspectivization)突顯(第三層級)。相應地，在現在完成構式與動詞互動中，現在完成構式使進入其中的動詞依次實現3個功能：“點化”“狀態化”和“視角化”。

2.2 “三化”功能與3層壓制方式

2.21 “點化”功能

首先，現在完成構式HAVE+-EN能讓進入該構式的動詞V實現“點化”。在這里，“點化”主要指讓那些沒有終點意義的動詞帶上終點體義的過程。這一點與Moens和Steedman所指出的一致——“完成體使用于其中的動詞帶上終結點”(Moens，Steedman 1988:19)，也與袁野(2011)提出的漢語狀態動詞(如“知道”)及形容詞(“亮”)后接漢語完成體標記“了”之后變成事件動詞一致，即NP VerbStativele (State→Event)。據考證，動詞V后面的-EN，也就是該語法構式的-EN部分，既可是單詞END的前面兩個大寫字母EN，也可是眾多語法書里所用的該詞首尾兩個字母ED(與現代英語拼寫一致)，表示“終點、結束”(意義)，這涉及語言演變問題，具體成因本人將另文論述。

HAVE+-EN構式中的-EN是實現這一“點化”功能的主要部分，動詞V與之合用形成VEN，整個構式呈現“階段性結束”的“點性”意義。Michaelis曾認為，如果點性動詞(或完成動詞)V進入HAVE+-EN構式中的-EN這一部分，動詞與-EN搭配一致，兩者體義屬兼容狀態(aspectual compatibility)(Michaelis 2004:25)，即王寅所說的“點點相連”，這是動詞和現在完成體互動過程的第一個層級中出現的兼容現象(王寅 2001:260)。

④ Chris has just left. (Klein 1992:547)

該句中點性動詞leave的“點性”意義與現在完成構式HAVE+-EN中的-EN兼容，表現為動詞與該構式意義一致，并使該“點性”意義得到強調突顯。這一過程可簡單描繪成：“點+點→點”，即“點點相連”。與之類似的其他動詞有reach, die, stop, finish, arrive，等等。

如果出現另外一種情況，非完成體動詞(線性動詞或雙體動詞)進入這一構式，動詞V的意義會與-EN(“階段性結束”的“點性”意義)相沖突(或部分沖突)。我們借用Michaelis體壓制來進行解釋，即存在一種“壓制”機制，使得語法構式在跟與它具有不同語義值的詞項組合時“勝過”詞匯特征，這種機制也稱為“壓制原則”(the Override Principle)。按照這一原則，如果一個詞項與它的形態句法環境在語義上不相容，這個詞項的意義就順從它嵌入的結構的意義。據此，當動詞V的體義與現在完成構式-EN體義發生沖突時，動詞V應該首先順從現在完成式語法構式-EN部分的體義，致使“階段性結束”的“點性”意義得以突顯。我們把HAVE+-EN中-EN壓制動詞V的這種體壓制現象稱為“點線相讓Ⅰ”，這是現在完成構式和動詞互動的第一個層級中出現的壓制現象。

⑤ a. Mary has lived in Amsterdam. (de Swart 2007:2279)

b. I have written them a letter. (Depraetere 1998:601)

與例④不同，在例⑤a中，現在完成構式HAVE+-EN中的-EN這一部分壓制動詞live(“線性”意義)，使得(階段性)“已住了”的“點性”意義得到突顯。該過程可描繪成：“線+點→點”，即“點線相讓Ⅰ”。如，線性動詞work, wait, rain和run等進入該構式HAVE+-EN都會受到-EN壓制并由此暫時帶上“點性”意義。當雙體動詞進入這一構式，在互動的第一層級，動詞也會受到該構式壓制。在例⑤b中，現在完成構式HAVE+-EN中的-EN壓制動詞write，使其帶上“點性”意義，突顯“已寫完了”的“點性”結果。類似動詞還有read, eat和sleep等。

由此我們發現，第一層級的“點化”過程中出現兼容和壓制兩種情況。當點性動詞(或完成動詞)V進入HAVE+-EN構式，兩者體義屬兼容狀態，強調突顯“點性”意義；當線性動詞或雙體動詞(非完成體動詞)進入這一構式，兩者體義之間會產生壓制(或部分壓制)，整個構式充分體現“點化”功能，使“階段性結束”的“點性”意義得以突顯。所以，不論動詞本身是何種類型(完成體動詞或非完成體動詞)，動詞進入HAVE+-EN構式后，整個現在完成構式首先呈現“點性”特征，表達“點性”意義并且該意義得到強調突顯，這就是為什么之前有人總是覺得英語現在完成式含有“已過去”概念的一個主要原因之一?；诖?，本文擬把以上這兩種情況概括為“點點相容，點線相讓Ⅰ”，如圖1所示：

圖1 第一層級“點化”

“點點相連”和“點線相讓Ⅰ”再現出現在完成構式第一個層級中的互動情況。作為兩者體義互動的一部分，現在完成構式在這一層級主要充當著“點化”動詞體義的功能，就像一個“點化器”(culminator)。另一方面，這一層級中的“點線相讓Ⅰ”實際上也是構式壓制動詞的第一個層級，而其第二層級壓制“點線相讓Ⅱ”則表現為“狀態化”的“線性”特征，下文將進一步討論。

2.22 “狀態化”功能

“狀態化”主要是指在HAVE+-EN構式中，HAVE這一部分使已經“點化”的動詞(VEN)實現一種“狀態化”的運作過程。這種功能與HAVE的意義演變有關。HAVE由起初的實義動詞語法化而來，經過范疇化，其內在蘊含的轉喻機制最終使得HAVE的意義從擁有空間實物(體)到擁有抽象概念的跨域映射，即由一種“所有關系”演變成一種“所屬狀態”，正是HAVE的這種跨范疇轉喻用法為“狀態化”提供前提。

如前所述，當動詞V進入現在完成構式HAVE+-EN與-EN結合(即VEN)實現“點化”后，緊接著該構式中的HAVE對VEN進行了“狀態化”作用。換言之，已經在第一層級暫時“點化”的動詞(不論是線性動詞還是點性動詞)即VEN這一部分受到了該構式中HAVE這一部分的“狀態化”壓制，結果整個構式呈現一種“(階段性完成的)狀態”，我們把這一“狀態化”過程稱為“點線相讓Ⅱ”。在這一過程中，整個構式HAVE+-EN充當著“狀態化”動詞體義的功能，就像一個“靜化器”(stativizer) (Michaelis 2004:41)。其運作過程如圖2所示：

圖2 第二層級“狀態化”

經過這一“狀態化”過程，現在完成構式獲得另一個基本意義：一種“(階段性完成的)狀態”。例如，在例④中，在互動的第二個層次上，已“點化”的動詞left受到現在完成構式HAVE+-EN中HAVE這一部分的壓制實現“狀態化”，其意義為“已離開狀態”，其中“狀態化”(或線化)意義得以突顯。在例⑤a中，已被“點化”的動詞lived受到現在完成構式HAVE+-EN中HAVE的壓制即“狀態化”(或線化)，突顯Mary在阿姆斯特丹“已住過的一段狀態”。同樣，在例⑤b中，已被“點化”的動詞written受到現在完成構式第二層級的壓制即“狀態化”(或線化)，突顯我“已寫完的狀態”。以上例句中，left，lived和written(即VEN部分)都在第二個層級受到該構式HAVE的壓制并突顯其(階段性)完成的“狀態”。這一“狀態化”過程進一步觸發視角化突顯問題。

2.23 “視角化”功能

“視角化”本質上體現出一種突顯功能，它詮釋以往學者提到的“現時關聯”的具體涵義。不論是上文提到的第一層級“點化”還是第二層級“狀態化”，都最終實現意義突顯。究竟是突顯哪一部分？是突顯與“點化”相關的“點性”意義還是突顯與“狀態化”相關的“線性”意義，還是兼而有之？這與視角化緊密相關(Verhagen 2007:63)。

“點化”和“狀態化”這兩個過程已顯現出該構式的突顯功能，而助動詞HAVE表現出的雙重壓制(體壓制兼時壓制)進一步觸發視角化突顯的時間參照點。具體而言，在HAVE+-EN中，助動詞HAVE不僅表示狀態，它本身也標記著一種時態：一般現在時。正是其雙重身份使得HAVE在實施“狀態化”壓制的同時也進行著“時態(一般現在時)”壓制。一方面，助動詞HAVE產生的壓制作用使已經“點化”的動詞實現“狀態化”，而且明示一種“(階段性完成的)狀態”。另一方面，該構式中HAVE本身蘊含的一般現在時態壓制含有過去時間概念的-EN部分，使得這一“階段性結束”的“狀態化”動作明顯帶上“現時”的含義，這樣“時體雙重壓制”實現雙重突顯，產生“過去與現在的聯結”即“現時關聯”(潘林 2008:128)。整個互動過程實際上觸發認識主體基于時間參照點而產生的視角化突顯，也直接標識語言使用者所發出的“言外行為”(illucutionary act)，這本質上體現出人在賦予現時關聯含義過程中發揮的主觀能動作用。按照Langacker的說法，“在每一個表達方式的意義中都會有背景的作用，語言表達方式本身就暗含一個使用這個表達方式的人”(Langacker 1990:318)。 因此，在這一階段，現在完成構式主要充當一個語用視角觸發器(trigger)(曲衛國1994:51)的功用，它讓主觀識解者對“點化”和“狀態化”的相關事體(eventuality)與現時進行關聯，從而在此基礎上實現“視角化”突顯。從這個意義來說，我們完全可以把該構式視為是一個言外之力的指示器(indicator)(Sperber, Wilson 1995/2001:254)。

在具體的視角化過程中，我們突顯的既可能是“點性”意義也可能是“線性”意義(單突顯)，或兼而有之，即“點化”和“狀態化”同時得到突顯(雙突顯)。在例④中，若識解者突顯“點化”，側重“已完成”，就可能表示“Chris已離開”；若突顯“線化”就直接明示現時“Chris不在該地的狀態”；或雙突顯表示“Chris過去某個時候已離開，現在不在該地的狀態”。同樣在例⑤a中，若識解者突顯“點化”，側重“已完成”，它可表示Mary在阿姆斯特丹“住過”；若突顯“線化”就直接明示Mary曾有住在阿姆斯特丹的某一段狀態；或雙突顯表示“Mary之前在阿姆斯特丹住過，現在被提及有這么一段狀態”。在例⑤b，若識解者突顯“點化”，側重“已完成”，突顯我已經把信件“寫完”；若突顯“線化”就直接突顯這封信的一段已完成“狀態”；或雙突顯表示“我已經把信件“寫完”，現在還處于一種已完成“狀態”。

若語境充分，該構式還會觸發識解者根據最佳關聯的視角來實現雙突顯，而不僅僅是根據傳遞的信息量大小(Nishiyama, Koenig 2010:621)，即在不同的語境中其突顯部分會隨識解者不同的視角化關聯度而發生變化。例如：

⑥ He has caught malaria. (Depraetere 1998:609)

上述3種突顯都可能產生：突顯“點性”意義(強調他已患瘧疾了)、突顯“線性”意義(強調他患上瘧疾后的現時狀態、癥狀)、雙突顯(強調他已患瘧疾，且現在狀態不佳)。由此，我們認為，正是時體壓制觸發視角化突顯，產生現實關聯。在本質上，“視角化”問題仍舊是一個主觀識解問題，與主觀化(subjectivization)緊密相關?！皺M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說的就是這個道理。視角不同，參照點各異，識解方式自然相差甚遠，但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突顯事物的某一個或某幾個方面，這一觀點支持語言交際中“目的”原則，體現出作為“人學”的語言學的本質特點(李洪儒 2018：1)。

3 現在完成構式的整體動態意義

根據距離相似性原則，構式HAVE+-EN讓進入其中的動詞體義依次實現“點化”、“狀態化”和“視角化”3個過程。在這3個過程中，該構式也分別充當著點化器、靜化器和視角觸發器的功用。其中在第一個層級，出現構式-EN與動詞V的兼容或壓制現象，且突顯該構式“點性意義”，我們由此初步得出結論：現在完成構式首先表示當下(以說話時間為參照點)動作的完成或結束，相當于“點性”意義；在第二個層級中，該構式中的HAVE壓制VEN，使得暫時帶上“點性”意義的VEN實現“狀態化”，并突顯“線性”意義，該構式表示一種“(階段性)完成狀態”；在第三個層級，由于該構式中的HAVE的時體壓制作用，使現在完成構式明確表現為現時擁有的一種(過去)完成或(已暫時)完成狀態，繼而觸發“視角化”突顯。據此，作為一種語法構式，該構式在語義上表示過去某個動作完成的現時狀態。其意義動態地表現為該構式讓進入其中的動詞體義實現先“點化”，后“狀態化”，再“視角化”。整個互動過程如圖3所示：

圖3 構式HAVE+-EN層級動態識解模型

基于這一分析模型，英語現在完成式可具體描寫為：根據距離相似性原則，動詞首先與-EN結合，標志動作(階段性)結束；其次與HAVE合用，標志動作進入到完成后的狀態，最后突顯同一事件中的現時視角化語用關聯含義。筆者認為這就是在認知視角下對現在完成構式的完整解釋，它涵蓋句法、語義、語用和認知等多個層面，闡釋該構式的多義性來源。

4 語料調查與分析

為聚焦研究對象，排除情態動詞的影響，本文從BNC(英國國家數據庫)窮盡性搜索HAVE+VEN構式共得形符(token)頻數150,589，其中類符頻數2,846。為方便討論，我們按光桿動詞形符頻率的高低排序，取其總形符頻數的90%(動詞形符135,836，類符331)為研究對象，其中點性動詞的類符比率為53.5%；線性動詞(含be)為33.2%；兼類為13.3%。語料調查發現，就類符(type)而言，在第一層級互動過程中完成體構式與動詞之間可兼容占53.5%；類型壓制占46.5%(其中部分壓制占13.3%；完全壓制占33.2%)。若按照使用的形符統計，點性為31.1%，線性為61.6%，兼類為7.3%；構式壓制動詞現象占68.9%(其中部分壓制占7.3%；完全壓制占61.6%)。這一分布情況除可驗證語言中壓制的實例大量存在，還說明：在HAVE+-EN構式中，-EN部分起到“點化”功能大量存在，由此可以推斷，“點性”意義大多是從英語現在完成式與動詞互動中獲得的。統計檢驗顯示，線性動詞的形類比(0.14%)明顯低于點性動詞(0.42%)和雙體動詞(0.44%)，這也說明在該語料庫中前者出現的廣泛性遠遠比后兩者高。具體數據和比例分布如下：

表1 構式HAVE+-EN與動詞第一層級互動結果

在互動的第二個層級，從語料庫所提取的HAVE+VEN一共135,836條形符(其中331條類符)中，VEN都受到HAVE+-EN構式中HAVE的“狀態化”作用，使得VEN帶上表示狀態的“線性”意義。在這一層級，就類符和形符而言，構式壓制所占比率均為100%，由此獲得的“線性(狀態)”意義構成英語現在完成式另一個基本意義。由此可知，進入構式HAVE+-EN的任何一個動詞，不論是該動詞表示“點性”意義還是“線性”意義，它或者在第一個層級受到-EN壓制，或者在第二個層級受到HAVE壓制，壓制出現在該語法構式之中。除此之外，時壓制的參與把已實現了體壓制的部分推向互動的第三個層級，使HAVE+-EN構式充當視角觸發器的功能，這一功能體現在HAVE+VEN構式的135,836條形符(331條類符)之中。語料中的這些發現支持了本文的三層次動態認知模型。

為了聚焦研究現在完成構式自身的意義，本文僅僅用體壓制考察該構式與動詞(光桿)之間體義互動規律，對時間狀語、頻率副詞和否定詞等參與的壓制，筆者將作進一步研究。

5 結束語

現在完成式是英語中的一個重要語言現象，本文借助認知語言學的距離相似性、時體壓制和突顯原則等從構式角度動態考察英語現在完成式與動詞體義互動規律，全方位、多層次地分析并揭示該構式具有的確切功能和具體含義，初步解決現在完成式表示完成用法和未完成用法解釋不一致的問題，且采用構圖的方式直觀地描述現在完成構式的3種語義功能，澄清現時關聯的地位及其含義，闡明現在完成式的多義性原因，確定現在完成構式的動態內涵。同時，這種互動—認知的“壓制—突顯”模型體現人在語義沖突與解決中的認知作用，充分展示語言所包含的客、主觀性特征，既揭示該構式多層次的互動過程，也彰顯語言的體驗性和人本性主題。當然，本文提出的“壓制—突顯”的層級認知分析模型僅僅還是一個嘗試，其解釋力還有待在實踐中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