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俊君
(吉首大學哲學研究所,湖南 吉首 416000)
人民群眾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和民族的文化自信的源泉,而作為二者互通橋梁的文化人對文化自信與否,又會直接影響廣大人民群眾的文化自信。當前,我國經濟和科學技術均取得了快速發展,并得到世界認可,但文化自信卻尚未充分建立起來,這與對時空維度文化自信的過度重視而忽視了微觀現實載體——文化人的社會狀態不乏關聯,社會存在一部分文化人、社會精英的文化不自信或不夠自信的普遍問題。
文化自信是一種基于理性認識的精神成熟度的表現,是一種文化上知己知彼的高度自覺,同時也是一個民族所有成員對自己民族所擁有的文化傳統的高度認同、信仰崇拜、行為日常的一種心理狀況和行為習慣。文化自信的主體是擁有這種文化的人們,而不是文化本身,因而文化自信就是人的自信,將文化自信建立在僅供少數人享用和把玩,抑或是高高懸掛在人民頭上的理論觀點,顯然是與先進文化的發展要求背道而馳。正如習總書記所說:“人民既是歷史的創造者、也是歷史的見證者,既是歷史的‘劇中人’、也是歷史的‘劇作者’。”
文化是指智慧族群的一切群族社會現象與群族內在精神的既有,傳承,創造,發展形而上的總和。既然文化只是一個外在于個體的精神思想承載體,那么它是如何與人產生交集并反作用于社會的呢?這便需要文化自信的現實載體——文化人。“文化人”大體有兩種含義,其一是具有文化素養的人;其二是運用文化去教化民眾的人,“文化人”對自己而言,就是將“文化”融入自己體內,內化于心,對他人而言,就是用“文化”傳播、引導他人融入到“文化”中來,外化于行。一言以蔽之,文化人就是以自身為橋梁,首先將文化底蘊內化于自身,然后通過文化建設中的形態構建對其進行再創造和傳承,使文化逐步在社會人群中蔓延開來并反作用于社會,從而達成整體意義上的文化自信。但是,這一切的前提在于文化人的自信!文化人的自信實質是文化人對自身所傳承的文化、自我身份的社會地位以及對自身與文化相關職業之自信。一旦文化人群體出現不夠自信或不自信的情況,就會直接導致文化形態構建出現形態單一、僵化、陳舊甚至構建方向錯誤等問題,對文化自信的建設產生極大的消極影響。換言之,如果沙漏中的沙是文化底蘊,另一極是人民群眾,而形態構建則是沙漏兩級之間的細小管道,那么不管沙有幾何,抑或如何用力搖晃,沙的流動速率依然與之前相差無幾,若欲改變這一現狀,唯有從兩極間的通道——形態構建入手。作為文化底蘊與人民群眾之間“形態構建”這一“橋梁”的承載者——文化人,其自信與否導致的“內化于心”與“外化于行”所發揮的作用的多少直接決定了此“橋梁”是“獨木橋”還是“陽關道”。而文化人之所以能具備此作用,關鍵在于文化人的雙重性身份。
文化人具有身份雙重性的天然優勢。首先,文化人本身來自于人民群眾,與人民群眾同根同脈,有著天然葉與枝的關系。不僅如此,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文化人同時還是人民群眾中接受和傳播文化的先鋒隊和先驅者,這恰與反帝反封建時期我國工農先鋒隊與廣大無產階級群眾存在的天然關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若先鋒隊和先驅者自身都不夠自信,那么中國從文化大國跨越為文化強國這一場硬仗還沒開始打響便已經自亂陣腳。其次,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百姓只相信身邊看得到、摸得著的事物,來自上層建筑的自信對他們而言過于高遠,若欲將文化自信深入民心,唯有從其身邊著手,也就是與百姓日常生活聯系最為緊密的文化載體——文化人。試問一個熟識之人和一個陌生人同時向你傳播一種思想,你更相信誰?結果是顯而易見的,憑借文化人與人民群眾天然的枝葉淵源關系,其對于自身的文化傳承、身份地位以及從事職業的自信更有利于感染和促進人民群眾對文化的認同與自信。綜而觀之,“欲人勿疑,必先自信”,欲使廣大人民自信,進而實現國家民族的文化自信,文化人任重而道遠。
晚清時期,時值世界第一、二次工業革命這輛列車的奔騰時期,封建晚清政府的局限性及閉關鎖國政策導致中國未能及時登上該次列車,中國文化與世界文化的脫軌自此為始。從戊戌變法到辛亥革命再至新文化運動,在當時強大的西方文明的壓制下,中國人屢敗屢戰,屢戰屢敗。人們認為失敗的根源在于對舊有文化制度的排斥不夠徹底,因而需要一次徹底的揚棄,規避一切復辟之可能,從而提出了“打倒孔家店”等口號乃至倡導西體中用甚至是全盤西化。三次文化運動使得中國文化人舊有的文化自信之基由動搖走向了崩塌,十年浩劫更是將文化人的尊嚴踩在腳下,社會地位一落千丈,成為人人喊打的“臭老九”,建國以來文化人難得恢復的些許自信被“斗”得支離破碎。
當代中國文化人正處于傳統文化語境崩塌且新文化語境尚未完全建立的尷尬時期。學者斯信指出,“中國的文化人,幾千年來死抱‘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信條而自命不凡。五·四之后,文化人更是忙于憂國憂民而自尊自重。豈料十年浩劫將文化人的自我感覺風卷殘云一掃而空,臭老九的帽兒令他們汗顏。而近幾年商品經濟潮的洶涌澎湃又將文化人剛剛恢復的那點自信沖擊得支離破碎土崩瓦解。眨眼之間,文化人開始迫不及待地尋求文化之外的價值,迅速四分五裂,大家各顯神通各自為陣,有的便成了‘半文化人’或‘偽文化人’,令人不由憤憤然罵一句:他媽的,這群文化人!”[1]雖有偏激之處,但不難看出文化人的尷尬處境。中國文化人經歷從世界文明中心的天朝上國墜落為任人宰割的落后殖民國的位置轉換,雖之后新中國的建立將中華民族從屈辱的深淵拯救而出,但文化語境前后的巨大落差仍舊是中國文化人內心深處的最大創傷,在對備受責難的傳統文化語境的堅守與當下一枝獨秀的主流西方文化語境入侵之間不知何去何從。
此外,在市場經濟背景下,一定物質上的保障對于精神的滿足來說無疑是舉足輕重的。“人的本質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2]人非圣賢,孰能無欲,文化人和大眾一般,同樣需要物質上的保障與精神上的滿足,但總體而言,當前文化人群體面臨收入偏低、尊嚴缺失等物質、精神的雙重危機,缺乏物質、精神這兩大支柱支撐的文化人實難做到文化自信。
首先,重塑文化人的自信離不開對傳統優秀文化的正視。正如習總書記所指出的,“文化自信,是更基礎、更廣泛、更深厚的自信”,因而對傳統優秀文化這一文化人自信根源的重塑還需要由中央到地方乃至各級部門等相關機構的支持,將對傳統優秀文化的客觀闡釋融入意識形態建設中,由表及里、由淺入深,潛移默化地將傳統優秀文化融入生活日用,通過社會渠道和學校教育等途徑,充分挖掘中國傳統文化的優秀因子,加速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現代轉型,煥發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時代生機。如此方能在根源上解決文化人的自信源泉問題。
其次,提升文化人的文化自信需要來自于社會層面的肯定。藉于近代以來的歷史原因,中國文化人的社會地位及風評一直呈現出一種“多云轉陰”的狀態。深而言之,需要依靠行政力量來為文化人開辟一個良好的社會工作環境,助其重塑文化自信。第一,掌握好新聞傳媒這把雙刃劍。基于當今現狀,受資本運作的影響,媒體導向呈重娛樂輕文化之風。應著力扭轉這種局面,傳播文化,提升文化人的自信。第二,規范影視綜藝所宣揚的價值觀。風清方能氣正,只有在一個尊重文化的社會氛圍中文化人才能得到應有的尊嚴、尊重,進而重拾自信。第三,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唯有加強對文化人這一群體的道德素質培養與監督,方能“文質彬彬,然后君子”,從而達到一種由內而外之自信。
最后,穩固文化人的文化自信在于良好的職業憧憬。良好的職業憧憬概而論之便是文化人對自身職業所能或可能獲取的物質、精神層面的“食糧”所展現出的一種積極樂觀的自信狀態。首先,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只有在物質保障的基礎之上文化人才能氣定神閑地干自己的事業,才能在獲得群眾認同的基礎上不斷增強自信;其次,中華民族的文化人自古以來便有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抱負擔當的優良傳統,若欲穩固文化人的自信,當務之急就在于使文化人的“文武藝”能夠賣與“帝王家”,打造一個一展抱負的公正平臺,從而實現文化人“浩然之氣”的伸張,點燃文化人內心深處的擔當熱血。重拾和穩固文化人的自信將是進一步推進文化自信建設的善方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