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洋芋不得不說的故事

□車向峰

土豆（又稱洋芋）是全球第三重要的糧食作物，僅次于小麥和玉米。以前僅產于安第斯山脈附近的秘魯、玻利維亞等地，500多年前傳到歐洲，現在中國是世界上產土豆最多的國家。

上小學時，每到寒假，母親都會瞬間把我變成一名羊倌，去趕山上那幾只羊。好在村里同我一般大的小羊倌比比皆是。對此，我們并不排斥，與其呆在家里任大人們呼來喝去，我們更樂意成群結隊地聚集在山上瘋玩。

唱戲、打仗、跳方、過家家、打沙包、演電影、騎羝羊、爆豆子、燒洋芋，我們群策群力、絞盡腦汁地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自由，以打發冬日寒冷和漫長的時光。

玩累了，鬧夠了，饑腸轆轆的小伙伴們最感興趣的，還要數燒洋芋和爆豆子了！或蹲或坐或跪在溫暖的火堆旁，一顆一顆如數家珍仔細回味從灰燼中刨出的、裂開小口的豆子，或者一邊吹氣一邊吸氣，狼吞虎咽地啃食剛從火堆里搶出的半生不熟的洋芋，這應該是我們這群放羊娃在寒風凜冽的冬日里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光！

天越來越冷，食量好像越來越大，冰冷的身體像是永遠也吃不飽。我們把同樣饑餓的羊群堵在避風處，一個個靠在陽坡上，眼巴巴地瞅著天空，想著能盡快下山回家。

就在我們度日如年之時，跟我們一樣饑腸轆轆的羊群，在那只時常被我們當作坐騎的大羝羊的帶領下，趁我們處在渙散、消極狀態，沖破我們的包圍圈，集體逃跑了。

也難怪，冬天山上干枯的草，本來就稀稀拉拉的，可憐的羊群低著頭，即使從早到晚一刻不停地、勤勉努力地啃地皮，也不見得在下山之前能填飽肚子，還被欺軟怕硬的我們生硬地攔堵在懸崖或大埂子下面一動不動小半天，它們不造反才怪呢！

那只羝羊帶領著羊群，閃電般地沖向山腳下一大塊洋芋地，然后一字排開，像訓練有素的士兵，一只只嘴巴挨著地皮，以極快的速度從地的這頭往那頭推進，根本不管我們的驅趕和呵斥。就在我們氣急敗壞、大呼小叫地對拼命逃竄的羊群圍追堵截之時，一個小伙伴突然沖向一只正在抬頭咀嚼的羊，眼疾手快，硬生生地從羊嘴里掏出了半個凍洋芋。只見他把半塊洋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后毫不猶豫地咬下去。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當時仰天狂笑的樣子，那個興奮，那份激動！

古代南美洲的印加人神話中，有專門的土豆女神供人祭拜，哪年收成不好就要向她獻祭童男童女。

土豆傳入歐洲后，因為塊莖從地里刨出，又不好看，被視為魔鬼的食物，人們一開始是拒絕的。

普魯士國王腓特烈為推廣土豆，故意派士兵嚴密看守一塊土豆田，引誘好奇的農民去偷土豆自己種。

我們蜂擁而上，挨個咬一口那半塊凍洋芋，然后，劇情反轉了，我們不但沒有懲罰帶頭肇事的大羝羊，反而跟在羊群后面，等待“奇跡”。于是，洋芋地里出現了這樣一道風景：前面群羊開道，地下探寶，后面一群羊倌，隨時準備羊口奪食。

很多時候，羊群從洋芋地的這頭一直搜索到那頭，仍然一無所獲，可心有不甘的我們會強行驅趕羊群原路返回。平心而論，那些羊個個都是盡職盡責的好羊！不管被動折回多少遍，每只羊都像訓練有素的工兵，每次都將鼻子貼近地面，一絲不茍地完成偵查掃“雷”任務。也許，饑餓的羊群跟饑餓的我們一樣，都懷有一份同樣美好的憧憬和期待吧！

盡管如今我們已經不用過洋芋果腹的日子，但我仍然對當年從羊嘴里搶下的凍洋芋念念不忘。

每到冬日，那爆豆子和燒洋芋的香味，一直飄散在我的記憶中，歷久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