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稿拾零 1806

面子 《芳華》的十幾億票房給足了馮導面子。一個極要面子的人，沒有顯赫的出身更是心中隱隱的痛。馮導守護面子的法寶是自嘲——自己先已（輕輕）打過臉了，還值得你們再撕嗎？真有不識相的，就別怪咱開罵了。聰明人護面子，這是最毒一招。凱歌有世家光環，藝術派頭始終端著，守護面子的招數卻次了一等：裝作不經意地介紹作品如何高雅超前，沒看懂的過10年再來看云云，話沒說完就有人笑了場。成功闖蕩好萊塢的吳宇森，早已賺足了面子。他的敲門磚是《英雄本色》《縱橫四海》，人家卻更看中了《喋血雙雄》。阿湯哥找到了吳宇森：“我也想像周潤發那樣，用雙槍作戰！”近幾年吳導連連失利，面子受損而人格并未失尊，人老了情懷仍在。有些事你盡心又盡力，一道坎過不去就輸了。《追捕》未開拍就已命定：有高倉健在前邊擋著，你過不去的。有了50多億票房的《戰狼2》覺得面子還不夠大，沖擊奧斯卡卻沒弄出動靜。“雖遠必誅”獲得國人熱烈呼應，在大洋彼岸受到冷遇也可理解——調動民族情緒跟藝術水準是兩碼事。我滿懷期望看了影片，贊嘆主創們摸爬滾打、一不怕苦二不怕傷，掙得這面子真是不易。稱贊的話，也僅止于此了。面子的話題且深且久遠。當年國軍受降、日軍遞過投降書時，何應欽單手還是雙手接過？至今還在考據。愛國巨商盧作孚在三反五反中受到上級保護，但一次批判會后突然自殺了。因為“揭批”最兇狠的竟是平日受他照拂有加的小廝。他對人性、對社會的信任轟然倒塌。眼下，面子成了人際相處的微妙關節。每個人都好面子，除非你臉皮足夠厚。過分了，它助長你的虛偽與自私；得體了，它維護彼此的尊嚴與人格。面子啊，面子！真是門大學問。

和而不同 臺灣作家白先勇的父親是國民黨名將白崇禧；但他獲得作家的名聲，卻并非受父蔭庇護。白常年居美生活，卻對中華民族文化情有獨鐘。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轟動文藝界，獨好友陳文茜無動于衷。陳系臺灣知名政客、主持人、作家。她不喜歡《牡丹亭》，絲毫不感興趣。白先勇發現后，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在陳面前很少提《牡丹亭》，更不會請她發表意見。陳后來曾表示：“對此，我非常感謝。他可以創新，我可以頑固，誰也不去說服誰。”俗話說：道不同不相與謀。白、陳的交友之道卻樹起了另一根標桿：和而不同。我們不必對朋友的個性、趣味全部欣賞；再親密的朋友也整不成雙胞胎。

風度 一群貴婦、美女圍著看籠里的獅子，她們的丈夫、男友侍候一旁。一個美女把手套丟進獅籠，對男友說：你要真的愛我，就為我拾回來。這位男士鎮靜地走進獅籠，在獅子爪旁拾起手套，博得女士們一陣歡呼。未料那男士把手套交給她后徑自走開，從此與她絕交。這是德國詩人席勒講的寓言，說的是男人的風度，傳頌至今。那頭饑腸轆轆的獅子一直很奇怪：那天碰巧咱走了神，不信再找個紳士進來試試！觀者嘆曰：風度幾何，命又幾何？

金拱門 公司改名“金拱門”了，店面還叫“麥當勞”。1990年登陸中國深圳，開業的一瞬間就陷入顧客的汪洋大海中。不到3小時，原計劃一周的漢堡宣告售罄；500張座椅，每天每張被坐過80次……麥當勞大叔見證著一個偉大民族的夢醒時分。它給我們帶來的，也決不僅漢堡跟薯條。出爐幾小時便棄售，體現了現代食品商業的自律；洗手間對外開放，被戲稱為街頭的“連鎖公廁”；對“霸占”了餐桌抄作業的小學生不攆不問，成了他們的第二課堂；24小時不打烊，更是流浪漢及深夜不眠者的好去處。有人延伸道：“它還成為了一個想象的共同體，一個流行文化的符號，一個可以不斷添加新元素的母題，可以文藝，可以嘻哈，可以朋克，也可以土搖。”我很少光顧麥當勞，但對它“共享”的作派還是很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