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龍榆生《夢窗詞選箋》的編選宗旨與箋注特色

童雯霞

內容提要 新發現的《夢窗詞選箋》是龍榆生的講義，選詞和箋注展現了龍榆生對夢窗詞的評騭與對民國夢窗熱的反思。此書選録吳文英詞中‘虛實並到’之作，視其爲夢窗詞之‘真面目’，同時通過選箋表達了對民國詞壇過度考索夢窗詞的不滿。龍榆生的編選初衷和對夢窗詞‘真面目’的理解使這部選箋具有獨特的選學特色。

關鍵詞 龍榆生 《夢窗詞選箋》 朱祖謀 虛實並到

一 選箋的基本情況

一九二一年，龍榆生赴武漢從黃侃學習聲韻文字學，並系統研讀了《夢窗詞稿》。他在《苜蓿生涯過廿年》中自述：‘他替我特地評點過一本《夢窗詞稿》。我後來到了上海，得到朱彊村先生的鼓勵，專從詞的一方面努力，這動機還是由黃先生觸發的?！惨弧持熳嬷\於夢窗詞?？弊顮懢珜彛搬釟v二十餘年，他日後授硯龍榆生，或許便是從解讀夢窗詞開始。

收入《龍榆生全集》的《夢窗詞選箋》編於一九三一年六月，是龍榆生爲暨南大學中文系學生上課時的講義。編者在‘整理説明’中描述了這本書被發現時的概貌：

上海圖書館藏龍榆生《詞選》一部，油印本，係執教國立暨南大學中文系時講義。由黃孝紓題籤，封面右上角標‘民國十九年六月’，左下角標‘暨南大學印’，當中寫‘詞選’二大字，下標小字‘坿夢窗詞選箋’(皆豎行書寫)，署名黃孝紓名並鈐名章。扉頁題‘蔡正雅先生教正 龍沐勳’?！捕?/p>

《詞選》分唐、五代、北宋及南宋詞，內容與《唐五代宋詞選》及《唐宋名家詞選》多重合，惟《夢窗詞選箋》前所未見。題籤者黃孝紓是民國著名詞家，與朱祖謀、龍榆生交好。蔡正雅畢業於美國紐約大學，是社會經濟學專家，對勞工問題頗有研究，著有《中日貿易統計》和《上海勞工統計(民國十九至民國二十六年)》等書，民國時期曾任教於暨南大學、光華大學，與時任教於暨南大學中文系的龍榆生相識。似可推知，龍榆生將這本《詞選》贈予文學愛好者蔡正雅閲讀。

二 選箋産生的背景

晚清民初，詞學界興起?？眽舸霸~的熱潮。王鵬運、鄭文焯、朱祖謀、況周頤等晚清四大家及其弟子們用力皆勤，師友相承下，吳文英詞成爲詞壇尊崇的典範。?？薄畨舸霸~’的標誌性起始時間爲清光緒二十五年，此時王鵬運與朱祖謀共同?？钡乃挠↓S刻本《夢窗詞》刊行。此後，朱祖謀於一九八年、一九一三年及去世前三次校訂夢窗詞。一九三三年，龍榆生在朱祖謀去世後將他的四校定本《夢窗詞》收入《彊村遺稿》中予以刊印。除此之外，鄭文焯窮十餘年之功手批?？睌凳^的夢窗詞和張壽鏞於民國二十一年編刻的《四明叢書》本《夢窗甲乙丙丁稿》也都是夢窗詞?？敝械闹匾姹?，其中張壽鏞版取衆家之長，補入多篇史料，是夢窗詞?？钡募蟪芍?。

在箋注方面，二十世紀初的校勘者對夢窗詞的本事、名物、詞意、詞境進行細致而深刻的箋注、考釋和解讀，朱祖謀、夏承燾、陳洵、楊鐵夫著力最多。朱祖謀的《夢窗詞小箋》箋釋了九十三首夢窗詞；夏承燾則詳細考察五十首夢窗詞的詞作年代、人事名物，結爲《夢窗詞後箋》；陳洵的《海綃説詞》精選七十首夢窗詞進行考釋、分析；一九三六年，楊鐵夫對吳文英三百四十首詞做了全面箋釋，出版《吳夢窗詞箋釋》。夏承燾、陳洵、楊鐵夫在箋校夢窗詞時大多參考了朱祖謀的定本。在《晚近詞風之轉變》中，龍榆生對於朱祖謀校勘夢窗詞的貢獻有極高的評價：‘夢窗沉埋六七百年，自止庵表而出之，始爲世重。既經半塘之?？?，先生複萃精力於此，再三覆校，勒爲定本。由是夢窗一集，幾爲詞家之金科玉律，一若非浸淫其中，不足與於倚聲之列焉。先生亦自言，於夢窗之閫奧，自信能深入?！踩场蝗舴墙渲校蛔闩c於倚聲之列’説明夢窗詞傳播度很廣，詞壇地位極高，熱讀吳文英詞已成詞壇風尚。另一方面，這也意味著當時詞風已爲夢窗詞所籠罩，常州詞派所引領的詞學創作方向和理論主張主要圍繞精研夢窗詞而展開。

自常州詞派主導詞壇後，夢窗成爲學詞之所必經。周濟《宋四家詞選序論》標舉周、辛、王、吳爲四家，稱‘夢窗奇思壯采，騰天潛淵，返南宋之清泚，爲北宋之穠摯’〔四〕，學詞途徑是‘問途碧山，歷夢窗、稼軒以還清真之渾化’〔五〕。學夢窗之風在晚清走向高潮，龍榆生在《夢窗詞選箋》中描述了當時的情形：‘清季詞人，如王半塘(鵬運)，鄭大鶴(文焯)，況蕙風(周頤)，蓋無不學夢窗者；而朱彊村先生(孝臧)致力尤爲深至?！擦惩砬逅拇笤~人皆步武夢窗，並以此導示後學。

但夢窗難學，天分、學力、才情缺一不可。況周頤在《蕙風詞話》中直言：‘夢窗密處易學，厚處難學’(卷二)〔七〕，‘非絶頂聰明，勿學夢窗’(卷一)〔八〕。在一味學夢窗的熱潮中，不少詞作畫虎類犬，由此導致‘晚近’詞風片面追求詞藻的絢爛，斤斤於守律(不僅守平仄，還須守四聲)，忽視夢窗詞在內容、詞格等方面所展現的渾厚氣韻和沉鬱感情。朱祖謀晚年應該是意識到學夢窗帶來的問題，他調整思路，選輯《宋詞三百首》以拓寬學詞路徑，故龍榆生在《論常州詞派》中談到：‘彊村晚輯《宋詞三百首》，於張、周二選所標舉外，復參己意，稍揚東坡而抑辛、王，益以柳耆卿、晏小山、賀方回，冀以救止庵之偏失。’〔九〕但是朱祖謀的編選宗旨終歸以堅持常州詞派理論主張爲職志，他選吳詞最多，疏密兼取，而密席更重。因此，龍榆生在《夢窗詞選箋》‘引論’中分析朱祖謀的詞學觀念依然是推挹夢窗以示後學：‘彊村以周氏四家，抑蘇而揚辛爲不當；又微嫌碧山才力，未足以與夢窗抗行。其推挹夢窗，示後學以此爲必經之途徑，瞭然可覩矣?！?/p>

由此可見，龍榆生《夢窗詞選箋》産生的原因有三：一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夢窗詞的?？?、箋注已碩果累累；二是詞壇崇尚夢窗之風熾烈，‘七寶樓臺’般炫目卻晦澀的詞作使詞壇生氣索然；三是儘管朱祖謀編選了《宋詞三百首》，欲取東坡之清雄矯專學夢窗之弊，但導學路徑依然是以學夢窗詞爲主，不少後來者因學藝不精而誤讀夢窗。

三 選箋的編選主旨

龍榆生旅滬後不久便追隨朱祖謀研詞，他也因此關注、研究夢窗詞。詞壇夢窗熱和創作現狀令他擔憂，他在選箋的‘引論’中説：‘然則夢窗詞之真面目，果爲何如乎？吾輩研習夢窗，又將取何種態度？’〔一一〕龍榆生希望爲初學者準確解讀夢窗詞，幫助他們理解夢窗詞之精髓，厘清學習夢窗詞的正確路徑，這兩個疑問句背後所隱藏的思考可以視爲他選箋夢窗詞的初衷。

然則，夢窗詞的真面目是什麼？龍榆生認爲周濟對夢窗詞的三句評語最爲精允：‘私意以爲周氏“於逼塞中見空靈，於渾樸中見勾勒，於刻畫中見天然”三語，最能表現夢窗真面目?！惨欢场侗迫幸娍侦`’意指吳文英詞空靈奇幻的詞境，他善於打破時空變化次序，構境造景出其不意，這也就是周濟在《宋四家詞選目録序論》中所説的‘奇思壯采，騰天潛淵’〔一三〕。吳文英詞密而厚，‘於渾樸中見勾勒’指其返南宋之清爲北宋之濃摯，‘渾厚’之境耐人尋味，這是最難學習之處。在修辭用語上，吳文英詞‘於刻畫中見天然’，看似‘刻畫’，實則這份天然自在無跡可尋。在周濟評語的基礎上，龍榆生從語言、意境等方面進一步揭示吳詞的‘真面目’：‘夢窗天資高，學力厚，造語奇麗，金碧炫目，而能以疏宕之筆出之；遂覺百折千回，淒酸掩抑，挹之不盡，味之彌久?！惨凰摹除堄苌蕾p夢窗詞中那些以‘疏宕之筆’寫‘淒酸’之味的作品，即氣韻‘渾厚’之作，‘“厚”，似當於氣格上求之’〔一五〕，他認爲這才是夢窗詞的精髓。

龍榆生的編選初衷和對夢窗詞‘真面目’的理解決定了《夢窗詞選箋》與其他詞家的箋注有較大的不同：在選詞上，它不會展示吳文英詞的多重面貌與風格，而是把握夢窗詞最重要的特色——‘奇思壯采，騰天潛淵’；在箋注上，它立足於推廣與普及的基礎性研究，因此考索相對簡單。

四 《夢窗詞選箋》的編選特色

選箋首先是‘選’。《夢窗詞選箋》導人從學，朱祖謀《宋詞三百首》亦是示人學詞之津筏。龍榆生的《夢窗詞選箋》選箋了吳文英詞五十一闕，占吳文英詞的百分之十五(吳詞共有三百四十闕詞)?！端卧~三百首》選吳文英詞二十四首，其中十七首亦爲龍榆生所選。這種極高的選詞相似度可以説明：在對夢窗詞風的總體把握上、在選擇可列爲學詞軌範的具體作品中，龍榆生與朱祖謀的詞學觀趨近一致。

詞學觀決定選家手眼。從具體作品看，龍榆生與朱祖謀選的是吳文英‘虛實並到’的作品。龍榆生在‘引論’中明確了這種選詞標準：‘今講夢窗詞，擬擇其虛實並到之作，略加詮釋，以便研尋。’〔一六〕‘虛實並到’四字出自《宋四家詞選·序論》，止庵云：‘夢窗立意高，取徑遠，皆非餘子所及……若其虛實並到之作，雖清真不過也。’〔一七〕周濟指出，吳文英詞之妙就在於‘虛實並到’?！搶崄K到’是非常難拿捏的境界，‘太實’或者‘太虛’就會坐實張炎對吳詞的批評。張惠言編《詞選》不録夢窗詞，張炎於《詞源》亦批評吳詞：‘詞要清空，不要質實；清空則古雅峭拔，質實則凝澀晦昧……吳夢窗詞，如七寶樓臺，眩人眼目，碎拆下來，不成片段，此清空質實之説?！惨话恕硰埢菅圆幌矇舸埃I其‘質實’、諷其‘晦昧’。吳詞中虛實並到之作才是夢窗詞中的精品，亦方能體現夢窗詞‘立意高，取徑遠’的意格。比如《花犯》(小娉婷)是一首詠水仙詞。全詞採用擬人手法，以夢境入，又融入神話傳説，虛境實寫，將水仙刻畫得形神畢肖。陳洵分析這首詞的結構尤是精當：‘自起句至“相認”，全是夢境?！白蛞埂保嫒搿！绑@回”反跌。極力爲“送曉色”一句追逼。復以“花夢準”三句鈎轉作結。後片是夢非夢，純是寫神?！斑€又見”應上“相認”，“料喚賞”應上“送曉色”。眉目清醒，度人金針。全從趙師雄夢梅花化出，須看其離合順逆處。’(《海綃説詞》)〔一九〕龍榆生對此也是認可的，類似《花犯》這樣‘虛實並到’的夢窗詞是‘度人金針’的典型之作。

龍榆生的《唐宋名家詞選》選吳文英詞十首、《唐五代宋詞選》選吳文英詞四首，對勘比較，唯有《唐多令》(何處合成愁)沒有被選入《夢窗詞選箋》。這是何故？《唐多令》風格‘疏快’，歷代詞家多認爲與吳文英詞密麗的風格不符。張炎《詞源》稱‘此詞疏快，卻不質實’；《周批絶妙好詞箋》(卷四)評‘詞固佳，但非夢窗平生結構’〔二一〕。《唐多令》簡潔明快，與吳文英詞的主導風格相去甚遠。再如吳文英的《賀新郎》(喬木生雲氣)，語言淺顯，朱祖謀的《宋詞三百首》收此詞，《夢窗詞選箋》未收入。一般而言，詞家在創作中不會只展現一種風格，詞家選詞通常以作家主導風格爲主，其他風格的優秀作品亦會選入，所以《唐宋名家詞選》、《唐五代宋詞選》和朱祖謀的《宋詞三百首》均選《唐多令》。從選箋篇目的整體風格來看，龍榆生認爲《唐多令》等詞不是夢窗詞的‘真面目’，故而未收，這恰恰證明了龍榆生編選此箋的手眼：選代表詞家最高水準和主要風格的作品，即‘虛實並到’之作。

五 選箋的箋注特色

《夢窗詞選箋》的箋注簡單，有些詞下面一條箋也沒有，如《風入松》(聽風聽雨過清明)、《三姝媚(夷則商)》、《夜遊宮》(窗外捎溪雨響)、《江繩子·李別駕招飲海棠花下》。大部分詞箋在三五條左右，最多的是《水龍吟·惠山酌泉》，也只有十一條。詞箋主要集中於名物、本事、化用詩句之來由等，無一條主觀推測。這與民國其他詞家的夢窗詞選箋大爲不同。

民國夢窗詞箋注著意於夢窗詞不易索解處，陳洵、夏承燾的箋注對本事、名物反復考校，有時不免有附會之嫌。如對《渡江雲》(羞紅顰淺恨)之本事的解釋，‘陳洵釋爲初遇吳姬，夏承燾釋爲初遇杭妾，楊鐵夫釋爲遊冶之詞’〔二二〕。三家箋釋各不相同，且用力過分，以陳洵釋爲例：‘此詞與鶯啼序第二段參看?！皾u路入仙塢迷津”，即“逆紅漸招入仙溪”。“題門”、“墮履”，與“錦兒偷寄幽素”是一時事，蓋相遇之始矣?！懊鞒币韵?，天地變色，於詞爲奇幻，於事爲不祥，宜其不終也?！捕酬愪逗＝嬚h詞》箋注七十闕，選的是夢窗詞中較難讀懂的部分，他通過自己的解釋，讓讀者更容易理解詞意，但從這條箋注來看，‘天地變色’之後句引申太過，亦於史無據。對這樣的箋釋方向，龍榆生不太認同，他在《介紹夏承燾唐宋詞人年譜》中就夏承燾證姜夔情事提出不同意見：‘這怕有些受了陳海綃(洵)、楊鐵夫(玉銜)兩先生説夢窗詞的影響，可能産生一些流弊?！捕摹除堄苌傅摹鞅住闶穷愃七@些有過度解讀和再創造之嫌、進而出現游離原貌甚至掩蓋原貌的箋釋。

《夢窗詞選箋》引用最多的是朱祖謀的《夢窗詞小箋》，有十三條，還有一條出自朱祖謀的《夢窗丙稿》，具體情況見文末附表。

《夢窗詞選箋》‘?！那闆r中，龍榆生對鄭文焯引用較多，不過有時依‘朱本’校改。如：《瑣寒窗》中‘海穀’：‘王刻本作“梅穀”，誤。王半山《送鄆州知府詩》：“海谷移文省。”朱校：“按，穀疑客誤”。蓋詞意亦與王詩不合也?！捕濉惩I中的‘□遺’：‘王刻“遺”上未空格，從朱本?！捕?/p>

《夢窗詞選箋》全書僅有八條‘評’，其中兩條來自朱祖謀，一條是《瑞鶴仙》：‘彊村先生曰：“待憑信以下四句，力破餘地。”’〔二七〕另一條是《宴都清》：‘彊村先生曰：“濡染大筆何淋漓?！薄捕恕称渌鶙l中兩條取自陳洵(評《宴都清》、《三姝媚》)，兩條取自譚獻(評《點絳脣》、《風入松》)，一條選自張炎(評《聲聲慢》)，一條選自麥孟華評《高陽臺》(修竹凝妝)。從箋、校、評來看，龍榆生編選的《夢窗詞選箋》對朱祖謀的箋校成果、研究心得採納最多。

‘虛實並到’多指夢窗詞結構、意境。在辭采方面，夢窗詞文字考究，龍榆生認爲這也是夢窗詞值得學習之處，他説：‘以穠麗許夢窗，即其研煉之功，亦誠可以垂範作則矣?！捕拧硟嵐荦堄苌鷮﹃愪{校夢窗詞重情事有微辭，但肯定了陳洵對‘夢窗詞出於溫飛卿’(《海綃翁説詞》)的分析，也注意到《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詞家之有文英，亦猶詩家之有李商隱’的評騭。因此，在箋校中，龍榆生注意整理吳文英詞與詩之源流關係，對於‘眩人眼目’的字詞做源頭解釋。比如《花犯》‘翠翹’二字，龍榆生引李商隱詩‘旁有墮釵雙翠翹’〔三十〕，‘淩波’二字引黃庭堅詩：‘淩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愁絶?！踩弧愁愃七@樣梳理詩句源頭的例子在《夢窗詞選箋》中在在可見，這是箋校吳文英詞的重點，對於初學者來説，也是需要被點撥的方向和值得學習的地方，故龍榆生著意最多。

綜上所述，在‘選’、‘箋’、‘?！?、‘評’等方面，龍榆生編選的《夢窗詞小箋》均受朱祖謀的影響。在選詞上，龍榆生力圖展現吳文英詞‘虛實並到’的‘真面目’，他認爲這是夢窗詞之精髓，研習‘虛實並到’的作品是學好夢窗詞的路徑。對比《夢窗詞小箋》與《宋詞三百首》中吳文英詞的選目可知，龍榆生對夢窗詞價值和風格特色的理解與朱祖謀晚歲宣導學夢窗詞的思路趨近。當然，相較於其他夢窗詞選箋，這個爲初學者提供鑒賞、學詞的版本在‘箋’‘校’、‘評’上均顯簡單。龍榆生在‘引論’中説：‘吾意以爲研習夢窗，茍能深玩周況諸家之言，以與其詞相印證，亦斷無不能悟入之理?！踩乘J爲體會夢窗詞需要結合周濟、況周頤等人的評論，儘管‘引論’中引用了不少周、況二人論夢窗詞的詞論，但在選箋正文中卻無一處提到二人的具體點評。這是何故？《夢窗詞選箋》是龍榆生給學生上課用的通行本，更多的鑒賞理論也許會在課堂上展開研論，從這個角度來看，選箋過於‘簡樸’是符合他在‘引論’中所言‘略加詮釋，以便研尋’的情況的。

詞牌名從朱本的情況《絳都春》﹁李筼房﹂的解釋引《夢窗詞集小箋》《醜奴兒慢》﹁麓翁﹂的解釋引《夢窗詞集小箋》《八聲甘州·靈巖》﹁靈巖﹂的解釋引《夢窗詞集小箋》《八聲甘州》︵步晴︶﹁姑蘇臺﹂的解釋引《夢窗詞集小箋》《夜合花》﹁葑門﹂的解釋引《夢窗詞集小箋》《滿江紅》﹁淀山湖﹂的解釋引《夢窗詞集小箋》《解語花》﹁處靜﹂的解釋引《夢窗詞集小箋》

續表

〔一〕 張暉編《忍寒廬學記》，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二一四年版，第八頁。

〔二〕〔六〕〔十〕〔一一〕〔一二〕〔一四〕〔一五〕〔一六〕〔二五〕〔二六〕〔二七〕〔二八〕〔二九〕〔三十〕〔三一〕〔三二〕 《龍榆生全集》第六卷，上海古籍出版社二一五年版，第二頁，第四五七頁，第四五七頁，第四五七頁，第四五九頁，第四五九頁，第四六頁，第四六頁，四六二頁，第四六二頁，第四六六頁，第四七二頁，第四五九頁，第四八一頁，第四八一頁，第四六頁。

〔三〕〔九〕〔二四〕 《龍榆生全集》第三卷，第四七一頁，第五四頁，第一三六頁。

〔四〕〔五〕〔一三〕〔一七〕 周濟《介存齋論詞雜著》，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五九年版，第十二頁，第十二頁，第十二頁，第十四頁。

〔七〕〔八〕 況周頣原著，孫克強輯考《蕙風詞話廣蕙風詞話》，中州古籍出版社二三年版，第三三頁，第一一頁。

〔一八〕 張炎著，夏承燾校注《〈詞源〉注》，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六三年版，第十六頁。

〔二二〕〔二三〕 吳文英著，吳蓓箋?！秹舸霸~彙校箋釋集評》(上冊)，浙江古籍出版社二一二年版，第十一頁，第十三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