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讓人淚流滿面的承諾

□ 大小柯

一

我的人生又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我不知道該選擇我的新男友，還是選擇我9歲的女兒妞妞。

幾年前的那個下午，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帶走了我的丈夫——妞妞的爸爸，從此我們的生活陷入困境。我還記得那天，當我撫摸著他那冰涼的臉龐，心碎時的那種痛和無助。我歇斯底里地對著妞妞喊：“你爸爸走了，以后只有我們倆了!”

從那天開始，妞妞突然長大了。她總是和我搶著做家務，有時我頸椎病犯了，她便會像個小兔子一樣跳到我身后，用小手捏，然后無比體貼地問：“媽媽，這樣舒服嗎?”

其實男友第一次來我家時，我就知道妞妞不喜歡他，就像他也不喜歡妞妞一樣。可妞妞為了討好我，假裝喜歡他。可惜，這沒有換來男友的接納，他明確地告訴我，他想要單純的二人世界。

母親打來電話，要我把妞妞送到她那里，畢竟我還年輕，總得為將來考慮。在母親的勸說下，我決定這學期結束后，就把妞妞送過去。

二

妞妞并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和丈夫結婚時，他已經帶著妞妞生活了幾年。好在婚后的日子過得很好，丈夫的呵護，妞妞的聰明可愛，讓我一度沉迷于幸福中不能自拔。沒想到，一場車禍改變了這一切，丈夫走了，肇事者也跑了，只剩下我帶著妞妞相依為命。

4月的深夜，我淋雨后發起高燒，打算去看病。因為身體太虛弱，出門一抬腳，鞋子就從6樓的樓梯縫隙間掉了下去。“媽，你別動，我去撿。”妞妞“咚咚”地跑下去。

樓道里的燈光很暗，她勇敢地跑了下去，又很快地爬了上來。我好像聽到了她害怕的心跳聲，可耳朵里卻傳來她急促的喊聲：“媽，快穿上鞋，我們去醫院……”

一層又一層，一個臺階又一個臺階，我的胳膊被她小小的身子攙扶著。到了醫院后，醫生說我的病已經轉成肺炎，要住院。

在醫院里，妞妞像個小大人一樣給我削蘋果、倒尿盆，甚至還會用小梳子給我梳頭。午后的陽光穿過窗口，妞妞拿著口紅輕輕地涂著我的雙唇：“媽媽，過會兒叔叔來時，看到你很精神，就會放心了。”

剛剛還是春光明媚的我，心里突然一沉，這個學期就要結束了，可我還是說不出要送她走的話。

三

就在我前思后想該怎么對妞妞開口時，她突然對我說了一句讓我大驚失色的話。她坐在我對面，很認真地說：“媽媽，我想好了，姥姥一個人在家挺悶的，我去看看她吧。”我的心狂跳起來，先是驚慌，再是欣喜，最后竟是愧疚：“妞妞，我，我……”我想說“對不起”，聲音卻卡在那里。

那段日子，我開始為妞妞收拾行李，她最喜歡的書，最喜歡的裙子，全部小心翼翼地裝入行李箱。好在妞妞一再對我說，喜歡鄉下的山山水水，不然，我真是愧疚難當。可就在我準備送妞妞走的前幾天，一個意外的訪客打亂了一切，她告訴了我一個讓我震驚的真相。

這位訪客就是妞妞的親生母親。她靜靜地坐在我對面，低著頭，手里拿著紙巾不停地擦著眼淚。“其實，她爸爸去世后，我就去學校找過她，但她拒絕了。這次我聽她老師說，你要把她送回鄉下，所以，我才來找你，求你勸勸她，讓她跟我走吧。我和我先生一定會照顧好她，我想送她去美國讀書，讓她以后生活得像個小公主。”送走她后，我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晚上，妞妞回來，默默地坐在我身邊。我捧起她的臉，心底最后的堅強終于瓦解，心酸伴著心疼，望著這個9歲的孩子：“你為什么不跟你媽媽走呀?”

“爸爸說過，你是好不容易才成為我媽媽的，要我長大了一定照顧好你。而且你不是說過嗎，爸爸走了，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妞妞小聲說，聲音細細的。

我的淚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原以為自己付出了青春年華，帶著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女兒生活，很委屈。卻不知，和我一樣委屈的人還有妞妞，她因為對爸爸的承諾，對媽媽的愛，所以隱忍著，繼續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