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少年行

天使奧斯卡

這時，一個幕僚忍不住提醒：“這次隨我們入朝的錦衣衛千戶孫毅，已在前日戰死，副千戶駱如虎也下落不明……”

李如梅這才閉嘴，李如松沉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之后，一個全身血污，衣衫破碎的錦衣衛踉踉蹌蹌沖了進來，跪伏于地：“錦衣衛百戶方從云，參見大帥！”

李如松這時候倒是生起贊賞之意，眼前這名錦衣衛的一身傷可作不得假，必定是從尸山血海里闖出來的，不管探聽到什么情報，至少算得上忠勇可嘉，于是李如松的語氣也和緩了一些：“我就是李如松，你是誰的下屬？”

那名叫方從云的百戶喘息幾聲，抬頭道：“小人是副千戶駱如虎大人的部下，隨大人一路南下探查，探得情報回來報信的途中被日軍追殺，駱大人和一眾兄弟都……只有小人逃了出來，還請大帥發兵，為駱大人他們報仇！”

李如松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你們探得什么情報，讓日本人如此落力追殺？”

只是方從云下一句話就讓李如松失態站起：“我們摸到了日軍糧草的所在地！”

不等李如松發話，李如梅和李如柏一起沖上去，李如梅抓住方從云的衣襟把他一把拽起來，厲聲道：“你可想清楚了！軍國大事，容不得胡說！若是錯一個字，要誅你滿門的！”

方從云大聲應答：“小人以全家性命作保！這是駱大人帶著我們探到的消息，絕無絲毫虛假！”

李如梅松開方從云，轉身望向李如松，滿臉都是興奮期待之色：“大哥！”

兩軍都在異國作戰，補給困難，如果說明軍還能依靠朝鮮朝廷收集一些糧秣，日軍可就完全要依賴從海上來的補給了。

這天寒地凍的，朝鮮民間可是刨不出多余糧食來！李如松等人早就判斷日軍定有存放糧草的地方，一旦攻擊得手，日軍在朝鮮半島就再難保持前進攻勢，但日本先前打了近百年的內戰，將領都是慣經戰陣的老油條，當然不會讓這種緊要地方輕易曝光，所以襲擊的計劃一直沒有機會施行……

而現在，就有個錦衣衛百戶冒死送回了日軍糧草的情報！

以李如松百戰宿將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激動，他重重呼出一口氣，大喝：“拿地形圖來！”

早有機靈的侍衛應了一聲，把繪制的羊皮地圖拿上來鋪到桌子上，李如松盯著方從云，一字一句道：“方百戶，你過來指認地點……若是情報屬實，我給你記一大功！”

方從云站起身來，大聲回答：“大帥放心，絕無錯失！”

朝鮮，漢城。

小早川隆景站在城頭，舉目北望，此刻日軍隊伍云集，陸續有其他領主的部隊趕來，城外不斷出現背插靠旗，舉著各種大名家紋的隊伍。可遠處卻還是一派冰雪覆蓋的蕭瑟情景，小早川隆景忍不住嘆了口氣。

“叔父大人，望月風太郎的情報屬實的話，明軍很快就會采取行動了。”他的侄子吉川廣家在他身后低聲說，“但我還是想不明白……真的有必要這樣嗎？就這樣放棄我們之前的優勢……”

小早川隆景回頭看著自己的侄子，同樣壓低聲音：“太閣大人這次操之過急了……敵人可是明國啊，就算有過勢力更替，它始終是幾千年來雄踞在西邊大陸的廣袤土地之上，比日本強大幾十倍的國家，對這樣的敵人，無論多小心都不為過……雖然前些日子在碧蹄館吃了敗仗，但明國依然元氣未傷，他們隨時可以召集十倍于此的大軍，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給明國我們‘不過如此的錯覺，不讓這只猛虎真正警覺起來，唯有如此，日本才有繼續與明國周旋的余地……廣家，你現在可明白了？”

吉川廣家恭敬地彎腰鞠躬：“叔父大人深謀遠慮，廣家自嘆不如。”

小早川隆景拍拍吉川廣家的肩膀：“我已經老了，活不了幾年了，太閣大人的天下，還有毛利家的未來，都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來支撐……記住，面對強敵，絕不是只有正面硬拼這一條路。”

吉川廣家點頭：“廣家明白，有時候為了勝利，必須先付出代價。”

離這兩個日軍將領十余丈的地方，望月風太郎保持著半跪姿勢，和小早川隆景一樣望向北方。

那里看上去一片平靜，卻不知道在冰雪下隱藏了多少殺機。

十日后，明軍將領李如梅、查大受等人夜襲日軍存放糧草的龍山倉，焚毀糧秣數十萬石，日軍放棄漢城，撤至釜山。自此戰事轉至朝鮮南部，朝鮮北部再無日軍蹤跡。

第四章市井混混命運轉折

大明萬歷二十一年的春天，對大明京城百姓來說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個新年罷了。據說當今天子一如既往地懶得上朝，聽說朝廷大軍在朝鮮打得很膠著，太監們在江南催逼礦稅也出了點兒亂子……然而這一切都不影響這座龐大城市的正常運作。

河邊垂釣的老翁，市集里吆喝的小販，街巷中打鬧的孩童，城門口總是沒睡醒的兵卒……一切都一如既往，北京城的城墻依然高大巍峨，它靜靜地矗立在那里，展現著統御天下的最高姿態，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會望而生畏，甚至讓人覺得這副景象會千百年不變地延續下去。

到現在為止，沒有人懷疑過這件事。

居住在城東思城坊的易平安無憂無慮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從床上坐起來。雖然再過幾個月才滿十四歲，但他長得和成年人差不多高，只是看上去有些單薄，加上一張秀氣的娃娃臉，總惹得四鄰八舍的姑嫂大媽們嘆氣，然后不忍地拉他到自己家里吃上一頓飯。

事實上，易平安自記事以來就是這么長大的。

他爹是個錦衣衛百戶，按理說在京城地面上也該橫著走，可不知道老爹整天忙些什么，十年里回家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半年。就連易平安的娘親在他兩歲那年得了風寒最后去世，易平安的老爹也沒有回來。于是小小的易平安就寄居在一戶遠房親戚家，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平日里也經常會挨幾個白眼。也因為沒人管教，他成天混跡市井，漸漸養成了一副混吃等死的脾性……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易平安望向窗外，發現天色大亮，突然怪叫一聲，連鞋也顧不得穿就往外跑，但他剛跑出房門就呆住了，一臉尷尬地彎腰：“王叔好……”

一個身著普通百姓服裝的中年人坐在院子里，抬起頭來看了看他，皮笑肉不笑地問：“平安，昨晚幾時睡的？”

（未完待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