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

張曉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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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跟我說，奶奶快不行了。

我以前很鄙視在“朋友圈”里轉發各種醫學奇跡的人，因為我很清楚那些“奇跡”不過是安慰劑，而這一刻我竟然希望“奇跡”都是真的。

上個月去ICU（重癥加強護理病房）看奶奶，她插著管子，在紙上寫：我就是肺部感染而已啦。我還笑笑，湊在她耳邊說：“對啊，我小時候也得過，半個月就好了。”

上小學前我一直住在爺爺奶奶家，基本生活技能都是他倆教我的。

奶奶幾乎是我整個成長過程中的避風港。有什么事我就去奶奶家，一進門總能吃到最愛的醬油炒剩飯。奶奶能把任何飯混著醬油，炒出天下最好吃的味道。土豆深深的紅褐色、醬油的濃濃味道，成就了最治愈的食物。這些美食除了在奶奶的飯桌上，我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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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三年級，父母都去了上海工作，我又開始被奶奶接管。她坐公交車往返照顧我，回家后還得給爺爺做飯。那年我得了肺炎，大半夜帶著我去醫院、陪著我打了半個月“吊針”的，都是奶奶。

爸媽不在，我就不回自己房間睡，每天晚上都爬到奶奶床上，和她一直聊天聊到睡著。我還養成了一個壞習慣，每天晚上只有她在我背后寫字，我才能睡著。

那個時候家住在六樓，五樓有一個平臺，樓下的鄰居在陽臺上搭了一個斜斜的、綠色的塑料棚。我幾乎每天都在想，到底有什么機會能滑一次那個棚跑到平臺上。終于有一天，我想到了辦法，就在睡覺前跟奶奶說，如果哪天家里突然來了歹徒，我們就順著那個棚跑到五樓哦！奶奶聽了就咯咯笑，想了想說，哪天要是真的有壞人，我就一條老命跟他們拼了，你才有時間跑啊。

當時我背過身，抱著被子，有點兒難過。我不想那樣，我不希望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沒有奶奶，我們當然要一起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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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濟南的飛機上，我一直忍著。一下飛機，打通媽媽的電話，我第一句話就是問去哪兒找奶奶。媽媽哽咽著，半天才說出來“太平間”三個字。

我掛了電話，“啪啪”打了自己兩耳光。北風卷著沙呼呼吹來，我站在機場，手里握著電話。那一瞬間，我終于大哭起來，在機場門口感覺像是被人遺棄了一樣。我再也沒有奶奶了，再也沒有了。

奶奶啊，咱們是忘年老鐵，你比我早來那么久，要先去下一個地方玩，這我能理解。雖然我們或許會失散很久，但是我知道，緣分很奇妙，我們總會再相見。我會好好生活的，等你問我你走后人間如何，我一定會告訴你，挺好玩的。

王傳生摘自《兒童文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