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先生

李一枕

白月光先生同那個誰在一起是在大學的時候。

白月光先生是很多人的白月光，因為膚白、貌美、成績好，大學聚會結束時，喝醉了酒的女人聚在一起，回憶起來，在場百分之八十的人心中的白月光都是他。

那個誰比起他來就其貌不揚得多，說起來都覺得兩個人不般配，連那個誰自己都曉得。

兩個人第一次約會是在操場上。夏天蚊子多，繞著燈泡轉，她低著頭不敢看白月光先生，只聽到他輕輕地問：“不然就在一起試試看，好嗎？”

他是北方人，平仄咬得都很準，好聽得要命。那個誰本來要拒絕的，可還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兩個人在一起四年，四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拆散他們。最過分的一次，長得漂亮的小姑娘當眾攔住她說：“你也不看看自己哪里配得上他？”

回去那個誰就照了照鏡子，梳妝臺上只放了一支口紅，是白月光先生送她的。她不太會用，第一次涂得像是嘴腫了一樣，白月光先生看了先是笑，然后捧著她的面頰，替她慢慢擦了重新涂。

他的動作很溫柔，她閉著眼睛，睫毛顫抖得厲害，然后他就吻了過來。

那是他們的第一個吻，蜻蜓點水般，又像是雪落在湖面上，漣漪都微弱到溫情脈脈。可后來她就不涂了，他也不問，像是沒聽到別人說的，那個誰上不了臺面。

后來大家也都死心了，因為白月光先生看起來真的愛慘了那個誰。畢業(yè)時大家開玩笑，問他們打算什么時候結婚，白月光先生同那個誰坐在一起，可是多奇怪，只有他一個人在發(fā)光，她還是那樣蒼白，藏在影子里，永遠是別人的附庸。

“我們分手了。”

這句話是她先說出來的。現(xiàn)場鴉雀無聲，她舉起面前的酒杯，將那杯很苦的酒一飲而盡。

他們的愛情開始得隨意，結束得微妙。

誰不愿意同心愛的人一直在一起？可如果心愛的人心里也有白月光呢？

他是大家的白月光，可有個小姑娘也一直待在他的心底——當然不是那個誰。

那個誰同小姑娘唯一的聯(lián)系，是她們從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直到有一天，小姑娘被送進醫(yī)院再沒出來。

那時那個誰每天都去醫(yī)院看她，每一次去，都能看到一個男孩坐在那里握著她的手。后來那張床空了，那個誰最后一次去，看到他趴在床上，無聲地哭。

一個男孩，要有多傷心才會那樣哭呢？她不知道，一邊難過，卻又一邊羨慕。

再后來上了大學，她遇到了白月光先生，一眼就認出他就是曾經(jīng)趴在床上哭泣的男孩。

他同她在一起，是為了懷念逝去的時光。那個小姑娘橫亙在他們之間，是朱砂痣、白月光，更是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月光照在小水坑里，哪怕小水坑被映亮了，也是偷來的光。

故事的最后呀，那個誰也有了名字，叫普通小姐。她有普通的工作，普通的長相，普通的追求。午夜夢回，想起白月光先生，也曾經(jīng)哭濕了幾個枕套。

可她不想再當別人的替身了，她不想看到愛人眼底溫柔的光，透過她去往另一個時空。

他心底有白月光，可惜不是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