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很短”所以珍惜
——賞讀俄羅斯小詩《短》

張善存

短

一天很短，

短得來不及擁抱清晨，就已經手握黃昏！

一年很短，

短得來不及細品初春到殷紅竇綠，就要打點素裹秋霜！

一生很短，

短得來不及享用美好年華，就

已經身處遲暮!

總是經過得太快，領悟得太晚，

所以我們要學會珍惜，

珍惜人生路上的親情、友情、同事情、同學情、朋友情、戰友情。

因為一旦擦身而過，也許永不邂逅!

因為一旦擦身而過，也許永不邂逅!

因為一旦擦身而過，就成為生命中的記憶!

因為一旦擦身而過，就會遺憾終生!

［解 讀］“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生命無常，人生苦短！——這一人類共有的體驗與感慨，在歷史的演進和人類生命的長河中，我們總能聽到不同年齡不同膚色的覺者在不同的時候如是感嘆。不分國界，不分民族，總有人，總有時候發出這樣的感觸與浩嘆，引人共鳴與深思。與其說這是生命的短暫所由使，不如認為這是人對自身局限性的共同體驗。

“短”就是長度小，就是短暫，一字詩題簡到不能再簡，題意明白如話；詩意也通俗易懂，在“一天”“一年”“一生”的意象轉換中，通過意思上的逐層遞進和手法上的前后對比，詩作具體展示了“短”的樣子，揭示了內涵意蘊。而在詩的每一層無名的詩人都選取了典型意象，又暗含比喻或借代的修辭，化虛為實，繪抽象為具象，于回環往復中得出了最后的結論。

具體來說，詩歌的前三節是一個層次，結構上大致屬于馬雅可夫斯基的“階梯詩”。由“一天很短”到“一年很短”再到“一生很短”，起句基本一致，承句“短得來不及……”開頭五字則完全一樣，形式上構成遞進式排比，時間則由短而長。

“一天很短”，短到什么程度？“來不及擁抱清晨，就已經手握黃昏”。“清晨”和“黃昏”兩個名詞代表了一天的始終，“擁抱”與“手握”兩個動詞意味著把握和擁有，但是前否定后肯定則意味著開始之快完結之速，尤其是“手握”這個詞，給人一種確切無疑不容懷疑和改變的感覺。——這就是一天，“來不及”是關鍵。

“一年很短”，短到什么程度？“殷紅竇綠”是春深和夏天的景致，“素裹秋霜”則是深秋或初冬的景致，兩個四字短語指向分明，色彩鮮明，動詞“細品”則反映了內心的活動，“打點”多少包含著無奈。——這就是一年，“來不及”和“就要”準確地表現了其間的心理落差。不管怎么說，“一年”總該比“一天”長，但因表達出了這種心理落差，反而感覺時光流轉更快，“一年”無異于“一天”。春暖秋涼仿佛一瞬間，酸甜苦辣還有一點咸。

“一生很短”，短到什么程度？“美好年華”轉瞬已“遲暮”。“遲暮”本指黃昏，語出《楚辭·離騷》：“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這里比喻晚年、暮年。——這就是一生！“享用美好年華”只是說說而已。值得注意的是，本節“來不及……就已經……”這個表示意思轉折的句式和第一節完全相同，言外之意似乎在說“一生”其實也無異于“一天”。人的一生不過宇宙億萬光年中的一剎那，從出生就開始走向死亡，好多事還來不及做時間就過去了。

如此讀來，生命之短已經無以復加。既然如此，人生何為？這個問題自然如箭在弦。所以說前三節是鋪墊，是為了下文提著自己的觀點或表達對生命真諦的認知和人生感悟張本。

這就有了第四節。“總是經過得太快，領悟得太晚”顯然是對前三節的總結照應。至此，“所以我們要學會珍惜”噴薄而出，響亮有力，千鈞之勢力透紙背。珍惜什么呢？詩歌列舉了五種，當然遠遠不夠，之所以沒用省略號，大概是作者認為要珍惜的內容，讀者完全可以而且應該各有自己的補充，根據自身生活經驗而有相應側重，這才是合乎情理的。但不管補充和側重于什么，“情”字是主要的，這也正是詩歌作者所珍重的。

意猶未盡，故有第五節進一層強調，“因為一旦擦身而過，也許永不邂逅”一句，緊承上文而來，同時與下面兩句構成成分的排比，因為不管是“永不邂逅”還是“成為記憶”，抑或“遺憾終生”，“一旦擦身而過”都是人生諸情最大的不堪，“珍惜”的必要和必須不言而喻，《短》詩的主題自然突出而顯豁。

總之，讀罷全詩，讀者對人生之短或多或少都將有一份更切近的認知。甚至會突然覺得，剛過了春節就到了端午，端午的粽葉還沒曬干，中秋的月餅又端上了桌，這中秋的大閘蟹味道還沒散去，新的一年又在向我們招手了！不由聯想到瑞典人那句諺語：我們總是老得太快，聰明得太遲。后知后覺，永遠是蕓蕓眾生走不出的生命困境。“時間都去哪兒了/還沒好好感受年輕就老了/還沒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鹽 半輩子/轉眼就只剩下滿臉的皺紋了。”2014年春晚王錚亮的一曲 《時間都去哪兒了》引起人們的強烈共鳴，皆因突然感到了人生之短暫。生命本如白駒過隙，彈指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