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百合花開

□本刊記者 朱 子（朱亞芹）

就在北京初雪極微、姑娘們跺腳喊冷的一天，選題會上大家問我：“采訪過蔣雯麗嗎？”記者生涯多年，回望很多采訪，具體內容都隨風散了，但每一位美在骨的漂亮人兒，都過目不忘。

采訪時間，大約20年前；采訪地點，華北大酒店大堂。遠遠的，黑毛衣、牛仔褲、短發、素顏的蔣雯麗走來。那種驚艷，曹植寫過：“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年輕時的蔣雯麗，顏值的確可以用“驚鴻一瞥”來形容：她的一瞥，勾人心魄；你的一瞥，怦然心動。那時的蔣雯麗，約30歲，膠原蛋白依然滿溢。市面上也還沒流行什么“整容臉”，即便以如今的“整容臉”為坐標、做比對，蔣雯麗年輕時的美，也屬于“無公害型”：清純的孩子氣，就圈定在五官里，縱使30載歲月拖拽，亦不得脫。不信，你高中畢業到蚌埠自來水廠工作三年試試，看能不能考上電影學院的表演系？在80年代，這要不是顏值大大地超出平均水準，考上每個班只招十幾個的電影學院表演系，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當然，顏值背后，還有對生活的感悟以及精準的個性呈現。

影視江湖上有個傳說，關于蔣雯麗考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的一個小故事。據說，當年考官給的現場題目是《地震之后》。待到考生們即興表演之際，那真是，滿眼是痛到暈厥、哭到倒地的莘莘學子，唯獨蔣雯麗呆坐于地，仰望蒼天，一言不發，那種浩劫后的生不如死，呼之欲出。面對這種“祖師爺賞飯吃”的孩子，考官被打動了。蔣雯麗2017年曾在央視《朗讀者》，讀過林清玄的《百合花開》：“在一個偏僻遙遠的山谷里，有一個高達數千尺的斷崖。不知道什么時候，斷崖邊上長出了一株小小的百合。

“百合剛剛誕生的時候，長得和雜草一模一樣。但是，它心里知道自己并不是一株野草。在它的內心深處，有一個純潔的念頭：‘我是一株百合，不是一株野草。唯一能證明我是百合的方法，就是開出美麗的花朵。’”

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認，女人來到這個世上，有的就如“杉菜”，有的就像“百合”。當然，杉菜不一定就遇不到“霸道總裁愛上我”，百合也不一定就不是風中的百合。但不管怎么樣，百合就是背負著盛開和被圍觀的屬性：不盛開，辜負自己；不被圍觀，辜負美麗。所以，幾十年過去，即便有再多的榮譽，抑或是坊間流言，百合花的內置屬性，不曾更改。

第一年考入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第二年就憑首部電視劇《懸崖百合》，獲得了飛天獎最佳女配角提名。如此開門紅的運勢，之后的蔣雯麗堪稱順風順水。

如果你記不起《霸王別姬》里豆子娘真實到悲涼的眼波流轉，那《牽手》里的糟糠之妻的忍辱負重、歇斯底里，你可記得？還有《金婚》里平實到絮絮叨叨的妻子的呈現？

至于蔣雯麗主演的顧長衛的電影《立春》，雖然扮丑到那個地步，簡直就是用手揉碎百合花，蔣雯麗還是一舉奪得了第27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獎、第5屆中美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獎。因為，她傳神演繹出了一位有杉菜外表，卻有百合花內心的，小城大齡文藝女青年。

再后來，蔣雯麗執導了自己的電影處女作《我們天上見》。百合花的質地有了獨立立世的提升：歷史洪流中個體記憶的回響，來自一位百合花一樣的女人的視角。

至于女人當媽，一個親生兒子，一個養女，更是分兩條路徑，時而交叉，時而平行，讓蔣雯麗在成長的路上狂奔：親子關系的建設，公益上的傾情投入。蔣雯麗長年擔任“艾滋病基金會”、“全國關愛女孩萬里行”的形象大使，在安徽、貴州捐建希望小學，還給云南、四川、廣西等地貧困山區的孩子獻愛心……這些，并不是街知巷聞，甚至遠不如流言跑得快。

最近，蔣雯麗出席活動，經常被“好事者”把高清、未P圖拋到網絡，眼袋啊，皺紋啊，身材啊，都成了事兒了。如今，受眾貌似習慣女人以“塑料花”的狀態示人，容顏依舊成了對女人的最高贊美。你以為人人都是天山童姥啊？！出場九十有六，看過去八九歲不足。生活的最高魅力，在于真實。“尋常的日子機鋒深藏，狹小的人生波瀾壯闊”，如此境界的生成，需要我們每一個人用心、用力生活，不管你是杉菜，還是百合花。

令人欣慰，百合花后繼有人，簡直就是“奔跑吧，小百合”的狀態：蔣雯麗親外甥女馬思純，金馬最佳女演員了，這起手比蔣雯麗當初還要高。

不管怎樣，感念世態參差，有平凡的生存，有醒目的存在。百合如何花開次第，自有人家的內在秩序，看客大可不必咸吃蘿卜淡操心。努力開自己的花、長自己的草，同時，對塵世花開，持平和的觀賞之心，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