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行動

程琳

一起四年未破的涉槍命案，引起公安部的高度重視。

經(jīng)周密偵查，辦案人員發(fā)現(xiàn)當?shù)卮嬖谝粋€涉惡犯罪團伙。這些惡勢力頻繁利用各種關系網(wǎng)，采用多種手段，尋釁滋事，竭力阻撓破案，給當?shù)厣鐣腿嗣裆顜砹藝乐赜绊憽?/p>

國家行動，拔劍而出。

專案組在全國多地同時展開了聲勢浩大的抓捕行動……

9處在毒品幻覺里的口供是不能完全相信的。好在他們倆與彭云河的口供是可以相互印證。

彭云河的身上挨了兩槍都不致命，當天夜里被搶救過來之后，就能很清楚地說出話來。

根據(jù)彭云河的口供加上錢凱和吳立波的訴說，案件的來龍去脈基本水落石出。

聶樹遠出獄后揚言要報復劉元，劉元的哥哥劉唐擔心引發(fā)血案影響到自己，就讓弟弟劉元拿錢擺平聶樹遠，但沒承想，弟弟劉元竟讓錢凱、吳立波當眾槍殺了聶樹遠等人。

局長李良把蘇巖叫到自己辦公室，直接向廳長徐永年匯報。

徐永年問得很細：“劉元為什么要殺聶樹遠？”

蘇巖說：“因為聶樹遠老吹牛，劉元覺得自己沒了面子。”

徐永年問：“僅僅因為自己沒了面子，劉元就要當眾殺人？”

蘇巖說：“是的。”

徐永年好一會兒沒說話，最后，他又問：“劉元是親自向錢凱、吳立波下的命令嗎？”

蘇巖說：“是的。”

劉元在益州這里是老大，他不允許別人向其挑戰(zhàn)，哪怕吹牛也不行。劉元在益州的不可一世，徐永年早有耳聞。但劉元狂妄到這個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蘇巖離開后，徐永年問李良：“你打算怎么辦？”

李良說：“既然劉元涉嫌重大犯罪，現(xiàn)在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把劉元抓住。”

徐永年說：“那把劉元抓住之后怎么辦？”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意味深長。李良沒接茬兒。

把劉元抓住勢必要牽扯到劉元的哥哥劉唐。

劉唐可是個大人物，他李良是沒有能力對付的。他之所以把蘇巖叫到辦公室直接向廳長匯報，原因也在這兒！

李良搞不清徐永年與劉唐究竟是什么關系。李良到益州擔任局長后不久，劉唐在省里請李良吃飯時，竟然讓徐永年作陪。

徐永年似乎看出李良在想什么，見李良不言語，便說：“劉唐是省政協(xié)常委，他請我吃飯，我不好拒絕，但我沒承想，他那天讓我來，是給你看的。”

見徐永年這么說，李良心里就有數(shù)了。

劉元在益州總?cè)鞘聝海瑸榱说艿埽瑒⑻蒲缯埨盍歼@個地市級的公安局長時，把廳長大人隆重地搬出來，一般情況下，完全具備“震懾”作用。但這對李良起的作用不大，李良與徐永年早就相互了解，他們無須交流，便能戳穿劉唐這種慣用的伎倆。

徐永年為了明確表明態(tài)度，還笑呵呵地說：“劉唐以前為了把我鎮(zhèn)住，請我吃飯時還把張景春搬出來了。”

張景春是省里握有實權(quán)的副省長。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李良心里就完全清楚了。他直截了當?shù)貑栃煊滥辏骸斑@個案子，無論涉及到誰，是否要一查到底？”

徐永年鄭重地重復了一遍：“是的，無論涉及到誰，必須要一查到底。”

10盛唐集團的規(guī)模很大，市值有四百多億。集團下屬四個上市公司，近百家子公司，業(yè)務涉及房產(chǎn)、發(fā)電、礦業(yè)、金融、光伏等行業(yè)。

劉唐雖然是集團的實際控制人，但他很少具體負責，集團的業(yè)務大都由總經(jīng)理孫亞輝為其打理。

這些年，孫亞輝對劉唐忠心耿耿，常常像影子一樣跟隨著劉唐。所以，當殺了聶樹遠后，怕哥哥埋怨自己，劉元都沒直接告訴劉唐，而是先告訴了孫亞輝。

孫亞輝聽到這個消息后都嚇得半天都沒反應過來，但劉唐卻顯得很平靜。

他只是平靜地問劉元：“干嗎要殺聶樹遠？”

劉元說：“聶樹遠到處吹牛要殺我！”

劉唐說：“既然你知道他吹牛，那你就讓他吹唄！”

劉元說：“不行。益州我是老大，他總吹牛，我受不了。”

劉唐說：“知道我為什么要讓你給聶樹遠拿一百萬嗎？”

劉元說：“知道啊，我給他拿了一百萬，這就是敲詐我的證據(jù)啊！用這個證據(jù)，足可以讓聶樹遠永遠待在監(jiān)獄里。”

劉唐說：“既然你知道，那你為什么還要殺他？”

劉元說：“我不想讓聶樹遠再進監(jiān)獄。只有我殺了他，我才能證明我是益州的老大。哥，實話說吧，我不想用你那種辦法，你讓聶樹遠進監(jiān)獄是在誣陷他，那樣我太沒面子了……”

劉唐說：“為了面子，你就故意派手下當眾槍殺聶樹遠是嗎？”

劉元說：“是的。”

其實劉唐過去也這樣干過。當年，王永成吹牛要炸盛唐集團，劉唐就讓郭子強把王永成給殺了。

劉元說：“哥，我把聶樹遠殺了，你不要生氣啊，我這是學過去的你！”

劉元說的這句話讓劉唐火了。這一路上，劉唐都在不時地暗示自己，不要發(fā)火，不要發(fā)火！現(xiàn)在他完全壓不住了。劉唐狠狠地給了劉元一個耳光。

耳光打得結(jié)結(jié)實實，聲音傳出老遠。

劉元當場被打蒙了，站在旁邊的孫亞輝當場被嚇蒙了。

劉元每天都要吸毒，處在毒品幻覺中的劉元什么都能干出來。

孫亞輝急忙站在兄弟倆之間，對劉唐說：“劉總劉總，你要冷靜。”

現(xiàn)在的劉唐已經(jīng)沒法冷靜了，他推開孫亞輝又給了劉元一個耳光。

劉元被打急眼了，他指著劉唐說：“你再打我一個？”

劉唐說：“我再打你怎么的？”

劉唐再次給了劉元一個耳光。

此時的劉元，雙眼變得像狼一樣。他把手塞進兜里，像是在找著什么。

孫亞輝急忙抱住劉元：“老弟，老弟，你聽我說……”

這時，劉唐卻掏出了一把槍，放在了劉元的跟前：“你找槍是吧，來，我給你！”endprint

此時氣氛變得像美國槍戰(zhàn)大片一般，孫亞輝嚇得都不會說話了。好在劉元沒有拿起槍，只是狠狠地看著劉唐。

劉唐指著劉元：“你看什么看，有膽量，你現(xiàn)在把我也打死！”

孫亞輝渾身抖得像篩糠一般，再次擋在了兄弟倆之間，對劉唐說：“劉總劉總，請您冷靜點！”

劉唐向門外指了指，對孫亞輝說：“孫總，你出去……”

孫亞輝說：“劉總……”

劉唐大聲地喊道：“孫亞輝，你馬上給我滾出去！”

孫亞輝伺候劉唐快二十年了，劉唐還頭一次這樣講話。

孫亞輝呆呆地看著劉唐，他的腿不停地哆嗦。

劉唐轉(zhuǎn)身來到了劉元的跟前，拿起那把槍，塞進了劉元的手里，繼續(xù)說：“來吧，你現(xiàn)在就把我打死！”

孫亞輝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他太了解劉元了。劉元是個畜生，什么事兒都能干出來。

好在劉元也知道這次是自己闖了大禍，他把手里的槍扔在了沙發(fā)上，跪在了劉唐的面前，認真地說：“哥，我錯了。”

11劉元走后，劉唐坐在沙發(fā)里，渾身完全濕透了。剛才看著弟弟狼一樣的眼光，他其實嚇得要死，但他不能表現(xiàn)出來。

孫亞輝殷勤地為劉唐倒著茶點著煙，小聲地說：“你弟弟什么樣，你比我清楚，今后可不要再刺激他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我們……”

劉唐拍了拍孫亞輝的肩膀，鄭重地說：“放心吧，今后，我保證不會再和劉元一般見識了。”

雖然不和劉元一般見識了，可劉元造成的這個天大的麻煩，還得由劉唐來解決。

劉唐問孫亞輝：“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

孫亞輝說：“現(xiàn)在我們最好給徐永年打個電話！”

12徐永年接到劉唐的電話是在李良的辦公室里。

劉唐問：“徐廳，睡了吧？”

徐永年說：“沒有。劉總，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劉唐說：“指示不敢，聽說您來益州了？”

徐永年說：“對呀。”

劉唐說：“剛好我也在益州，老哥，能不能見一面？”

徐永年說：“有急事兒？”

劉唐說：“是的。”

徐永年說：“能不能電話里說？”

劉唐壓低聲音：“最好見面說。”

徐永年拒絕了：“不瞞您說，劉總，剛才王廳給我來電話通知我明天上午十點到省委去開會，我現(xiàn)在正要往回趕……”

劉唐有點兒急了：“徐廳，我見您，就兩分鐘。”

徐永年只好說：“是不是今天的那個案子？”

劉唐說：“是的。”

徐永年說：“既然這樣，劉總，我們就沒必要見了。李局你不也熟嘛，你直接找他。如果他辦不了，你再給我打電話，怎么樣？”

劉唐說：“謝謝。”

徐永年放下電話，站起身對李良說：“本來還想在你這兒多待兩天，劉唐來了，我只好現(xiàn)在就回去。”

李良送徐永年往外走的時候，徐永年在李良的耳邊下達了命令：“你要不惜一切手段，盡快抓住劉元，明白嗎？”

李良說：“明白。”

13劉唐沒有直接去找李良。他和李良沒有深交，貿(mào)然去，萬一李良不給面子，他會下不來臺。劉唐首先找到了副局長關浩然。

益州是劉唐的發(fā)家地，很多干部都和劉唐熟得很。

關浩然親自把劉唐帶到了局長李良的辦公室。

李良格外熱情，他甚至抓著劉唐的手，將其讓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對劉唐說：“徐廳如果在辦公室的話，這部紅色電話可以直接打給他！”

劉唐也算知趣，只是簡單地坐了坐，便來到了沙發(fā)上與李良邊喝茶邊聊天。

劉唐說：“李局，聽說，我弟弟公司有兩名員工，被你們抓來了。”

李良說：“他們倆太不像話了，當眾開槍打死了三個人。”

劉唐也說：“他們倆確實是太不像話了！”

李良說：“劉總，如果你要來給他們倆說情……”

劉唐擺著手：“李局，你不要誤會。我來決不是給他們倆來說情。”

李良說：“那你是？”

劉唐說：“我弟弟為這個事兒很上火，畢竟是他的員工干出了這種事兒，他想代表公司，給死者的家屬表示表示。”

李良說：“給家屬表示那屬于民事，這都趕趟兒……”

劉唐這時忽然問：“李局，你實話告訴我，這個案子會不會牽扯到我弟弟？”

李良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認為不會。”

劉唐說：“我怕那兩個人為了自保，誣陷我弟弟！”

李良笑了：“誣陷也沒用。別說咱們關系這么好，就是咱們不認識，作為公安機關，我們也得依法辦案吶。劉總，你就放心吧，這個案子不會牽扯到你弟弟。”

劉唐不放心：“李局，萬一牽扯到了怎么辦？”

李良也很實在：“劉總，現(xiàn)在過頭的話，我不能說，說了，我恐怕也辦不到。如果將來萬一真的牽扯到了你弟弟，那也只能再說了。”

14劉唐問關浩然：“你們李局長這是什么意思啊？”

關浩然說：“他這意思，你還看不出來嗎？人家不想幫你唄！”

劉唐說：“不能吧，我在省里請過他！”

旁邊的孫亞輝接過話：“關局，那你說說吧！”

關浩然繼續(xù)用剛才的那種口氣：“這還用我說嘛！眾目睽睽之下，三死一傷。現(xiàn)在網(wǎng)絡上都在傳，說我們益州今天上演了一部好萊塢槍戰(zhàn)大片！”

劉唐不滿了：“關局，不要說這些沒用的。剛才李良告訴我說，目前我弟弟沒有牽扯其中！”

關浩然卻不同意：“李局長如果說你弟弟牽扯其中了，你要是求他，他怎么辦？他這么說，就是不想給你幫這個忙，這你還看不出來嗎？”

劉唐愣住了。

關浩然來到了劉唐的跟前，壓低聲音繼續(xù)說：“都知道你和省里的關系，都知道你在北京有背景，可現(xiàn)在連徐廳、李局都回避你了，這你還看不出問題的嚴重性嗎？你弟弟這次闖的禍太大了……”

劉唐打斷他：“不要拐彎抹角了，你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吧！”

關浩然說：“這個案子已經(jīng)是‘省督辦了，如果你弟弟始終不能到案，公安部肯定會介入的。到那時，麻煩可就大了，劉總，聽我一句勸，趕緊把你弟弟交出來！”

劉唐愣住了：“你讓我把我弟弟交出來？”

關浩然說：“你這個弟弟也太不像話了，都這個歲數(shù)了，還整天打打殺殺！不要管他了……”

劉唐說：“我是他哥，我必須要管他！”

關浩然說：“可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管不了他了！這個案子已經(jīng)‘涉黑了，如果你要繼續(xù)管他，你也會受到牽連！”

劉唐說：“不要他媽的嚇唬我！”

關浩然說：“我他媽的嚇唬你干嗎？”

劉唐火了：“關浩然，你個小兔崽子，你就這么和我說話，是嗎？”

關浩然也火了：“劉唐，你說誰是小兔崽子？”

劉唐指著關浩然的鼻子：“我就說你是小兔崽子！”

關浩然看著劉唐兇惡的目光，最終平靜下來，但他還是冷冷地說：“劉唐，面對現(xiàn)實吧，你們哥倆兒過去在老家有那么多的問題，光人命就有五六條……這些年，為了不讓這些問題暴露出來，有多少朋友在為你們不停地擦屁股……”

劉唐聽不下去了，他拿起身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關浩然不再說話，憤怒地看著劉唐。

劉唐說：“你看什么呀？關浩然，你給我坐下！”

關浩然不僅沒坐下，反而拿起了手包，向門口走去。

劉唐說：“你干嗎？”

關浩然說：“不干嗎，我回去。”

劉唐說：“你回去可以，但你不要忘了你是怎么來的！”

關浩然轉(zhuǎn)身來到了劉唐的面前，問：“那你說我是怎么來的？”

劉唐說：“怎么來的，你忘了是嗎？那你還記得，你過去在哪兒嗎？”他指著關浩然的鼻子，“你還好意思和我提老家？過去你在老家只是個科長，你他媽的通過我才當上了局長。”

說著，劉唐又把一個茶杯摔在了地上。（待續(x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