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黃泓翔

胡征和

在非洲象牙交易市場，黃泓翔以調查者的身份進入，欲將這個市場的秘密公之于眾，為警方的進一步行動找準目標。但奇怪的是，商販們看到黃泓翔，不僅不躲不閃，反而都異常熱情，兩眼放光，就像看到了移動的錢包似的。他們紛紛打開箱子，用流利的中文喊道：“象牙！犀牛角！”

2013年，黃泓翔從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國際關系專業碩士畢業后，適逢南非的金山大學招募中國記者，任務是前去非洲做象牙、犀牛角貿易的調查報道，他果斷提交了申請。因為他在大學讀書期間曾幾次前往非洲，對這片土地有著獨特的感情。只是，當時申請參與調查報告的黃泓翔并不太理解：非洲野生動物保護的問題，為什么要特招中國記者做調查報道呢？然而，當黃泓翔親身參與調查后，他明白了——非洲象牙市場一直都是關在箱子里的秘密，不容易被人發現。可一旦有中國人過來，商販們的膽子就大了起來，秘密也就公開了。在他們的眼里，中國人就是奢侈品的瘋狂搶購者，根本不懂得保護野生動物。

這種偏見在黃泓翔后來的經歷中也得到了印證。在一次國際野生動物保護會議上，幾位外國人得知黃泓翔是中國人時，都覺得很新鮮，因為他們很少看到中國人參與野生動物保護工作；黃泓翔在肯尼亞見到做野生動物保護的當地朋友時，對方也是一臉驚訝：“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干這行的中國人！”

黃泓翔決心改變這些人對中國人在保護野生動物方面的成見。在非洲，黃泓翔逐漸了解到一個殘忍的事實，象牙有三分之一是長在大象的臉里，盜獵者為了得到象牙，會活生生地把大象的臉砍掉。而如此濫殺的往往是非洲當地人，他們殺一頭大象，只能賺取200～300美元。但在市場上，一千克象牙可以賣到幾千美元，而一根象牙的重量能達到十幾至二十千克。這樣的暴利讓無辜的大象蒙受了滅頂之災。據估計，廣闊的非洲大陸上每天都會有近100頭大象被殺害。在一個世紀以前，還擁有超過500萬頭大象的非洲大陸，如今大象只剩下約41.5萬頭。

一邊調查，一邊奮筆疾書，黃泓翔的報道具體翔實，引來許多野生動物保護工作者的關注。奧威爾就是其中之一，他是以色列人，現在的身份是臥底調查員，經常跟走私犯打交道。與奧威爾的相遇，讓黃泓翔來了個驚險轉身——做臥底，幫助警察逮捕一個叫“大哥”的走私犯。奧威爾看上黃泓翔，是因為走私犯覺得中國人只能是買主，不可能是臥底。

經過奧威爾的短期“培訓”，黃泓翔上前線了。那天與“大哥”交易時，黃泓翔真的很緊張，面對窮兇極惡的走私犯，誰也不知道，當警察出現時，他們會做出什么樣的舉動。想起電影里那些臥底的下場，黃泓翔不禁生出一身冷汗。不過，奧威爾說過，緊張是必要的，不緊張就容易被懷疑成是臥底。幸運的是，因為他的中國人身份，外加一副緊張到不行的面孔，“大哥”十分信任他。

黃泓翔的臥底身份是一名倒賣象牙的中國商人。在多次臥底調查行動中，黃泓翔都與走私犯有“親密”接觸，有一次的經歷至今想起都令他心有余悸。那次，攝像頭藏在包底下，走私犯翻包翻到了一半便信任了他，驚險地逃過一劫。

黃泓翔驚險的臥底調查經歷，后來被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拍成紀錄片——《象牙游戲》，還入圍了奧斯卡。在拍攝紀錄片時，為了保證調查人員的安全，導演準備給黃泓翔打上馬賽克，沒想到被他果斷拒絕了。黃泓翔說，自己就是要露臉，讓世界各國的人看看，中國人也在參與野生動物保護，他要讓世界改變對中國人的偏見。

紀錄片放映后，黃泓翔不能再做臥底了。他便和小伙伴成立了“中南屋”組織，把中國的年輕人送到非洲，做一些相關的調研，并與當地的大使館、野生動物保護組織一起去做公益徒步，剪盜獵者設立的鐵絲網，救助那些受傷的動物，緩解人與象的矛盾。每年野象遷徙的時候，它們都會經過許多當地人居住的村莊，啃食農作物，當地人憤怒之極，揚言要殺光大象。黃泓翔就帶著一幫中國小伙伴，幫當地人安裝帶有太陽能燈的圍欄。晚上這些一閃一閃的燈，會讓大象繞道而行。

如今，29歲的黃泓翔一年里仍有近一半的時間待在非洲。他說，他愿做那“一閃一閃的燈”，以另一種方式讓盜獵者與走私犯“繞道而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