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甜

張瑩

下班路上，我經過一個小小的路口，拐角處，一塊古香古色的圓形木牌子，掛在淡黃色的木門旁，上面寫著兩個白色隸書字：半甜。

小木牌隨著風，輕輕地晃動著，“半甜”兩個字好像一對瞇瞇笑的眼，仿佛在說：“你好啊！你好啊！”

我的心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動了，半甜，仿佛是千里江山萬里河，頃刻間化為簡單安寧，不貪不嗔，一彎淺笑，多好！

我放慢腳步，看見小牌子旁有一行小小的字：自家手工蛋糕，放心吃吧！推開門，一張笑臉伴著一個柔和的聲音款款而至：“來了啊，進來看看吧！”

我笑著點點頭，應著。

小小的一間屋子，一分為二，操作間、樣品間。半月博古架上有花，有草，有茶，伴著蛋糕的香，迷人的精致。

店主是一位長相不算驚艷的姑娘，正認真擺弄著一盤牛軋糖。

見我看著，她說：“這是我第一次做，您嘗嘗。好吃就帶幾塊，免費的！”

怎么會有這么好的姑娘呢？我不由自主發自內心地喜歡起來。

姑娘有一點點羞澀，說自己的產品真材實料，不會太甜，但絕對健康、好吃，所以叫半甜。還有，她也不在乎掙多少錢，大伙兒吃著開心就好。

我聽著，感覺到一股溫柔的力量，是那種讓人既舒服又信賴的感覺。當即，我不僅買了兩包蛋糕，且決定以后還要再來。

我想起曾經的一個同事，總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見了比她年長的，她拉了對方的手，直道：“你看，姐姐多慈祥啊，像我們的長輩一樣，關照著我們！”

見了年輕的女子，她也是攜了手，稱贊道：“你看，年輕多好，皮膚多好，頭發多黑，走路都是我們比不了的……”

冬天，她一進屋就招呼著：“天可冷了，大家都喝杯熱水吧，喝了熱水就不冷了……”說著，把公共熱水壺里的水，倒滿自己的杯子，任水壺空空地靜默著。

漸漸地，日子久了，大家的感動里不知不覺便生出了幾分異樣。

真的關懷，哪里需要這樣大張旗鼓，八面玲瓏？只要默默去做就好了。

甜得過了度，厭就生了。

“如果你來訪我，

我不在，

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

它們很溫暖，

我注視它們很多很多日子了。

它們開得不茂盛，

想起來什么說什么，

沒有話說時，

盡管長著碧葉。”

看汪曾祺老先生說得多好，“沒有話說時，盡管長著碧葉”，這樣依然會感動溫暖。人也是如此，沒有話說時，就盡管微笑著，這樣的深情，是任何一個人都懂得的。

人間草木，莫不如此，情深語默。

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風雨，我都要去接你。

我對你，不是濃情蜜意，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心里記得，不聒噪，不叨擾，在關鍵的時刻，一定挺身而出。

走出半甜小店，我忽覺云淡風輕，神清氣爽，是光陰里，相伴很久很久的，踏實努力，恰到好處，潛滋暗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