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四葉草

孫開元

小學三年級時，我和同學在學校里玩尋寶游戲。我們找到了藏起來的粉筆、鉛筆和一些藏得不嚴實的小物件，很快就要完成任務了。我喘著氣跑到一塊三葉草草叢旁，要在那里找最后一件，也是最難找的一件“寶貝”——一片四葉草。

我相信我們肯定能贏，因為雖然四葉草很難找，但我自從記事起就經常能發現四葉草。每次找到四葉草，我就把它壓在媽媽看的書里。我最初用來保存四葉草的幾本書有厚厚的《尤利西斯》《莎士比亞全集》，我通常只在一本書里藏一兩片四葉草，因為我想讓它們帶給媽媽的是驚喜，而不是意料之中的禮物。直到今天，你在我家拿起一本書看時，還可能會有一個寶貝從書中掉落到你的手掌上。

幾年前，我和丈夫去加拿大新斯科舍省旅行，中途在路邊吃野餐。我低頭看到路邊有一片茂密的三葉草，其中有四葉草、五葉草，甚至六葉草。丈夫從沒找到過四葉草，他驚奇地看著。但對于我來說，找到四葉草輕而易舉，它們是那樣的特別。

去年夏天，一次在慕尼黑等候機場班車時，我發現了一片小巧玲瓏的四葉草，我馬上把它摘了下來，夾在我的護照里。朋友們說我們發現四葉草是運氣好，我卻覺得是我們創造了運氣。

是找到四葉草幸運，還是擁有一片四葉草幸運？對于這個問題，很多人都有不同的說法。有的人相信，只要你把自己的四葉草拿出來給別人看一眼，你的運氣就溜走了，而有的人認為，把四葉草送人，你的運氣會加倍。我想，能和別人分享好東西，就會給世間增添一份好運氣。我經常找到四葉草，但我沒覺得它們真的改變了我的運氣或生活，只是當我把四葉草送給朋友或陌生人時，我們兩個人的關系會更融洽。

說到底，什么是運氣？是否意味著，我找到的四葉草本不應該屬于我？我是應該保存找到的四葉草，而不送一片給別人？

我相信，每個人在每天做事情時，都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也許找到并喜歡一片特殊的葉子，你知道如何珍視與眾不同的事物，這就足夠了。

一片小小的四葉草，之所以讓我們如此向往，不僅是因為物以稀為貴。作為基因變異的植物，四葉草其實相當普通。我在一本書里看到，每一萬片三葉草中就會有一片四葉草。我尋找四葉草的“本事”并不出奇，我在《吉尼斯世界紀錄保持者》一書中看到，一位名叫愛德華·馬丁的先生找到了11160片四葉草，是全世界采到四葉草最多的人。

我喜歡的是尋找的過程，而不是四葉草本身。找到“幸運”的四葉草，再把它送出去，這是我最開心的時刻。我把四葉草送給公園里的母親們，她們會把它展示給睜大眼睛看著的孩子；我把一片四葉草送給街角小店的老板，他至今把它掛在登記簿上方；我把四葉草送給朋友，他們把它保存在錢包里。

有人問我是怎么找到四葉草的，我說我喜歡它的清香和漂亮的葉片，所以我會比別人花更多時間去尋找。另外，我覺得懂得專注的藝術是我尋找四葉草的另一個“法寶”，不是執著的專注，而是若有若無的關注。經常是我讓眼睛放松一下，一片稀奇的草葉就忽然映入眼簾。

我看過這樣一種海報，你不錯眼珠地看著它時，上面只是密密麻麻的圓點，可是你似看非看時，海報上就出現了恐龍、蝴蝶或田野等圖像。當你目不轉睛地盯著它時，圖像又消失了。

尋找四葉草也是這樣，你心不在焉地撥開一團三葉草，一片又一片四葉草忽然躍在眼前。有的人只收集三葉草，喜歡它們的簡約，平凡的事物也是美的。

小學三年級參加尋寶游戲那天，我走進三葉草草地，用手輕輕撥動草葉，愜意地尋找著。幾分鐘工夫，一片四葉草就觸到了我的手指。同學們見到后，都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我不記得那天收到的獎品是什么，我的最大收獲是，尋找四葉草給了我一生近距離觀察自然的喜悅，也給了我欣賞大自然神奇造物的機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