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手包里的大唐遺韻

劉海軍

一次意外的“走紅”

2017年12月初，端木良錦位于北京通州區宋莊工作室的燈幾乎沒熄過。祁天與他的伙伴們正在趕制一系列新作品。

“是什么樣的作品？”

“這……不能說，說了就不好玩了。”祁天一副神秘的表情。

“給個提示吧？”

“提示就在‘端木良錦4個字里。”祁天樂呵呵地笑。“‘端木其實是中國一個很古老的姓氏，字面意思是‘端正的木材；‘良錦字面意義為‘優良的錦緞。所以，萬變不離其宗，木材和錦緞是構成作品最基本的兩種元素。有人說‘端木良錦有種‘日式料理的味道，其實是誤解。日本的很多東西都來自唐代的中國，只不過他們保存得更好。相較他們，我們卻對那個遙遠的時代很陌生，因此有人反而覺得來自‘盛唐的東西‘很日本。”

端木良錦被外界知曉得益于2016年的一次“意外”。當時，祁天與兩位合伙人一起參加一場外事活動，帶去的手包“意外”地被活動主辦方負責人相中，便推薦他們參與2017年“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國禮備選。端木良錦精心準備了滿嵌唐琴紋檀木長錢包、鑲嵌唐妃紋古夷蘇木長錢包、鑲嵌五彩祥云紋月桂木長錢包、貼嵌唐琴紋黛藍楓木手提包4款產品，因其精致的做工，背后所透露出來的盛唐風韻，與雕漆工藝、景泰藍、鈞瓷、汝瓷等眾多“大牌”一起被列入備選名單。

“其實在大品牌、大資本、大企業面前，我們只是一個懵懂的孩子。”

最原始的奢侈品

“端木良錦成立時間只有6年，但其實早在10年前，我就開始醞釀了。這一切都源于我的收藏愛好。”早在祁天就讀于清華大學和留學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時，就對古錢幣十分著迷。但后來隨著他“入戲越深”，他發現市場上竟然找不到一款與之匹配的包裝盒，不止古錢幣如此，所有收藏品類都找不到與之身份相契合的包裝盒。他開始特別留心這一市場，后來經過研究、比對，他還發現制作箱包的主流材料皮革并非是最適合的材質。“皮革雖然質地柔軟、耐磨性好，但風吹日曬和使用觸摸會讓皮革褪色老化、枯燥無光，而木材卻能生出油潤的包漿，歷久彌新。”在這一觀念的引導下，他將目光聚焦到檀木、黃楊木、云杉木等各種木材上。

2011年，祁天與妻子李淵君、同窗好友李煦共同創建工作室，開始為私人藏家、博物館或拍賣行等量身定做各種木頭材質的藏品包裝盒。這事傳開后，他身邊的親人、朋友有些不理解了，“清華大學的畢業生、哈佛大學的留學生，做木匠活？可惜了！”當時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那時，他們覺得自己像一枚退潮時被獨自留在沙灘上的貝殼。

幾年后，他們開始思考起來：“藏品包裝總歸是小眾市場，而且是甲方市場，很多好想法礙于包裝題材或甲方要求而無法實現，每件作品被藏家帶走后都被秘密地藏起來，好東西就這樣被一次性消費了，很可惜。我們想樹立自己的風格，能融入自己對傳統美學元素與現代設計的理解與思考，并且讓我們的設計理念、好的手工藝產品可以被更多人看到。”

帶著這種理念，端木良錦于2015年推出了第一款人人都能用、隨時都能用的日常“奢侈品”——一款中國風木質手包。其實當初祁天選擇制作手包還有一個理由，只是之前從未向人提起。他曾在日本的皇家寶庫——正倉院舉辦的一次特展上，被一把唐代的紫檀木畫槽琵琶吸引，不僅因為其歷久彌新的模樣，更因其表面的各種花紋皆由天然木材做成，十分典雅精致，給人一種心靈的震撼。后來一打聽，原來這是一種叫做唐代木鑲嵌的傳統技藝，如今國內早已失傳。

“這么美的東西怎么就失傳了呢？”祁天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唐人能做，我們沒道理做不出來啊？”祁天看到了一條新路。

唐朝遺韻與端木良錦

“我是學設計的，覺得只要把圖紙畫好，尺寸定好，找工廠來實現就可以了。這基本是每一個接觸創業的設計師的想法。但是后來發現致命的問題是國內的工藝跟不上。”祁天輾轉找過許多工廠，最終做出來的產品始終“差點味道”。而這種模糊的感受恰恰是區別奢侈品與一股產品的標志。“想要實現自己的設計，就得面對制作過程中的每一個細節，一定要把生產環節抓在手中。”這是祁天半年后才意識到的。

端木良錦的幾位合伙人開始重新學習，從下料、仿形、切割、雕刻、打磨、做漆等，一步步了解木工藝的每一個細節。幾位合伙人從十指不沾泥的設計師、工程師，變成了熟悉每道工藝的匠人；從自己一個人到發動家里人，再到招聘專業人才；從只有幾把木刻刀到擁有車銑刨鉆全套大型機械設備。可是相較這些，掌握唐代木鑲嵌技藝才是難啃的“硬骨頭”。

“木鑲嵌技藝是手包的焦點，也是品牌建立的基礎，再難都得上。這是一條不歸路。”祁天笑著用了一個不恰當的比喻。

由于找不到模板，它們只好憑著網上搜來的圖片“閉門造車”。樣品做出來，這只滿工嵌花木作手包需22個流程、194道工序。僅一朵指甲蓋大小的花朵，就需23片細小木料，而每一只手包需木質零件758塊，每一塊木料都要磨平、切割，然后嵌入挖好的凹槽，再修正、打磨。其中最難的是鑲嵌縫隙的處理，因為縫隙越小，鑲嵌越牢固，效果也越好。為了提升精準度，他們買來車銑刨鉆全套機械設備，卻發現這些專業機器并沒有相應的程序。畢業于芯片制造專業的李淵君大顯身手，自編程序，同時結合手工，一次次將縫隙縮小。如今鑲嵌誤差已控制在0.1mm以內，這意味著縫隙比有些木材本身的木眼和紋理還要細小。而這份執著和堅持換來的是手包在價值上的直接體現，由數千元到上萬元不等。

最后制作出來的效果令所有人都驚艷了，手包表面的唐式寶相葵花、龜甲紋，甚至仕女圖等都呈現出唐代的盛世遺韻，而所有的圖案都由各色不同材質的木頭鑲嵌而成。“我們希望重現唐代的各式紋樣，沒有參考，我們就從各地搜集的唐代器物上尋找。”而開合方式也一改傳統的拉鏈、“蚌式”開關等，從一個佛龕的包裝案例中汲取靈感，設計了工序繁瑣的卷簾式，通過隱形滑軌達到卷簾開合的效果。“其實這種木簾設計最早也來自我們的祖先，但因工藝難度大，逐漸被遺忘，卻在傳到日本后被他們發揚光大。”而同樣與日本有關的還有手包的內襯，它是選用日本京都西陣織的手作唐錦特別縫制的，讓人在拉開卷簾的那一刻，能清晰感受到唐朝風韻，也感受到設計師和工匠們的良苦用心。

“我希望通過我們的努力，能讓大眾在每一朵鑲嵌的花紋、每一道手包的線條里，領略到唐朝遺韻，記住唐代的木鑲嵌技藝，記住它的美，記住端木良錦。”

Q&A

對木材和錦的選擇有什么講究？

我們所用的木材都是親自挑選的。硬木類一般會用老料或陳料，普通木材會用評級指數高的好料，例如云杉木會選用AAA級，黑胡桃木用FAS級。材料采購回來后會在工作室經歷至少半年以上的陳化和養生的過程，讓木性充分釋放；錦緞是從日本進口的唐錦，因為日本有一些老工坊會按照正倉院里保存的唐代錦緞的樣式織造，面料非常薄且手感好，每種面料都是限量織造的，價格自然也十分昂貴。

有人將端木良錦與西方奢侈品牌比較，您覺得呢？

最大的差別在時間上。我們就是100年甚至200年前的他們，他們目前的重點是品牌營銷，在設計和產品方面的成長性已顯不足。而我們還在建立自己品牌的過程中，風格也在確立；另一方面，我們在以西方奢侈品創立之初的態度和工藝做事，而西方奢侈品大牌經過一二百年的積累，早已告別作坊式的生產模式。其實比起他們，我們的運作方式更接近奢侈品的初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