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適當的年紀里出家

周沖

佛系這個詞，忽然之間進入我們的視野。

竇靖童佛系剃發，薛佳凝出家，王菲求佛，90后崇尚佛系生存，不爭，不搶，不鬧，不怒，不強求，不死磕，諸事隨緣，與世無爭。

這使我想到日本的低欲望社會。

大前研一出了一本書，叫《低欲望社會》，講日本年輕人開始遠離物欲和成功欲，取而代之的是宅文化和喪文化。

具體表現為：不婚、不育、不買房，無論物價如何降低，都無法激起消費的興趣。

于是，日本近年來加速老齡化，生育率持續走低，經濟不景氣。

這種無欲、無求、無為，與中國“佛系青年”主張的不求、不爭、不得，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那就是，表面的頹靡、生存的保守，其實都透著當代年輕人共同的一種感受：無力感。

……一……還沒看遍繁華就遁入空門，太早了

這種無力感多數人都有。畢竟，在時間面前，誰都無法成為最后的贏家。

但在這幾十年的征途中，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應對方式。

更多人沒有低著頭，弓著腰，關上門。

他們有著更驕傲的姿態：迎上去，不逃避，有尊嚴。

一個正在創業的80后朋友告訴我，他知道生存艱難，所以才加倍努力，擴大業務，賺取利潤，以便有更多資本，面對這風云變幻的世界。

而90后的職場新人則說，佛系？不不不，等我像喬達摩·悉達多一樣成為王子，看遍世間繁華，閱遍世間美色，買遍世間包包，再來考慮清心寡欲吧。現在，我還沒放浪夠呢，就不爭不搶？這太早了吧。

……二……斷舍離？那孩子可就要受苦了

前些年，我們崇尚“歲月靜好”，向往大理麗江，流行過“逃離北上廣”，文藝青年也盛行過辭職窮游開客棧。

但是，之后呢？

大家發現，沒有錢傍身，沒有很牛的經歷打底，就開始“斷舍離”的生活，這不是淡泊，這是自困。

就像一滴水，還沒見過江河湖海，就提前流入了陰溝。以為可以避風雨，免于波瀾，免于激蕩。后來發現，僻靜之處跳蚤盛，水淺之處王八多，煩惱半分不少。

最重要的是，你在這里待久了，再也沒有力氣重新奔向海洋，自己尚且可以將就。但是孩子跟著你，受困于底層，受困于消極觀念，成為另一只井底之蛙，你我于心何忍。

他將來得費多少工夫，才能突破你今天因懶惰而造成的上升壁壘；又要花多少心血，耗多少時間，摔多少跤，才能洗掉你遺傳給他的小農意識。

教育就是拼爹。

你是什么人，孩子就成為什么樣的人。

許多在大理、拉薩開客棧的人在明白這點之后，未在偏僻地帶久留，紛紛回到北上廣深，繼續在CBD中間，化著精致的妝容，拎著GUCCI、踩著名牌鞋，與時代同進步。

紅塵萬丈，熙熙攘攘，我方唱罷爾登場。

功夫未成，何以下山。心愿未了，何以歸山。

且讓我們在人間再戰三萬場，不論輸贏，只管前行。

……三……為了有資本選擇現在也不能“佛系生存”

上周，和一同在廣州打拼的朋友聊天。

她也說起這個問題：“你說你，錢也賺夠了，現在退休，一輩子也夠用了。為什么不停下來？”

當時開了個玩笑：“因為我想包養胡歌呀！”

就這樣過去了。

回來后好好想了想，是啊，為什么不停下來？

原因也簡單，就是想積累資本。

人生有上半場和下半場。

我希望到了下半場，我還有資本去選擇，是云淡風輕，還是繼續攻城略地？

想要繼續？好，我已經有了資源和經驗，可以繼續占山為王，招兵買馬，打出一片屬于我的天下。

不繼續？好，我已經有了金錢和眼界，可以讓我從容地選擇詩與遠方。

屆時，我的佛系生存，就不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逃避，而是看遍千山萬水，歷經大風大雨，終于寬恕一切的超然。

為了這一點，還得咬咬牙關拼下去。

魯迅曾在《熱風》中寫過：

愿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這句話，雖然寫于民國，但在今天同樣適用。

上帝給予年輕人貧窮、無知、短視。

但是，為了公平，上帝也給了年輕人最好的東西：激情。

有了激情，就可為蒼白的命運點石成金——貧窮可變富有，無知可變淵博，短視可變高瞻遠矚。

但是，如果你放棄激情，就會在貧窮、無知、短視之間，永遠困頓下去。

別放棄，別出家。

至少，別在該盡情體驗的年紀，就提前無欲無求。

太多美物美事，我們都還沒來得及享受，太多妙人，我們還沒有相識。現在放棄，這輩子太虧了。

……四……這世界上有著太多好東西值得我們拼下去

《東京女子圖鑒》里，綾從偏遠縣城，來到東京，一路艱難往上爬。

也曾遭困境，也曾受冷遇，也曾在道德夾縫里求生。

紛紛擾擾，營營役役。

但她一直沒有停下來。

四十歲時，她做到了GUCCI高管，嫁了人，離了婚，愛過小鮮肉，與男閨蜜相依為命。

這樣的人生，也值得歇一歇了吧。

但是，在《東京女子圖鑒》最后一集，綾走在東京街頭，看見迎面過來的女子，一身頂級品牌，優雅精致，氣質超群。一切都完美無缺。

綾看著她，激情再度被喚醒：如果那是我該多好！

所以，在這部劇最末尾，綾說了一句非常酷的話：“一起加油吧，因為想要得到的東西還有很多。”

我喜歡這種態度。

承認目標，承認野心，承認永不服輸，承認世界并不溫柔，但我骨骼堅硬，精神抖擻。

像蔡依林那樣，不是天才，但努力成為地才。

像李宇春那樣，野蠻生長，不屈不撓。

像綾一樣，上升渠道受限，但依然不批準自己喪、宅、無所謂。

海明威說，這世界是個好地方，值得我們拼下去。他承認后半句，我承認整句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