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非學kiss

田夫

第一次被人親吻是在圣誕節前的一個晚上，我在南非開普敦的一家餐館打工。一位中年白人婦女看我給她端來了飯菜，便說了聲謝謝，并且站起來說Merry Christmas。我也回應了一句Merry Christmas，誰知那女顧客竟探過頭來，在我的右頰上吻了一下。我驚愕地一退，差點沒把她手中的杯子碰掉，這一下引來眾人的大笑。我這很中國的舉動顯然給餐廳里的氣氛添了一點調料，大家吃得更有味了。

由于有了這個舉動，在圣誕夜零點鐘聲敲響時，餐廳里的顧客認識與不認識的都互相親吻互道圣誕快樂。這時老板和老板娘以及幾個顧客向我走來，我有些遲疑，于是他們理解地向我笑笑，只與我碰了一下杯并互相祝福才避免了禮節性的親吻。

時間一長才覺得，無論自己的文化背景怎樣，要生活在另外的文化環境中，就必須適應那里的文化，否則不僅無法獲得友情和幫助，也無法了解他們，融入他們之中。客居海外，我有不懂的問題就問，甚至連單詞的發音也不恥下問，但唯獨親吻的事不好意思問。既然不愿意問，就只能觀察了。觀察久了就發現親吻的禮節也有章法，并非見到什么人都可亂吻一氣。

首先是在接吻的時機上，久別重逢、送別、年節、獲得成就、宗教禮儀，甚至安慰人的時候，親人、朋友、同事、同學等都有可能親吻。其次，在親吻的次數和輕重上，也得視關系的密切程度而定。一般關系的，親吻一下，蜻蜓點水即可。關系親密的，可以在左右臉頰各親一次，而且要重重地親，甚至發出聲響。每到這時，你就不得不佩服，老外的嘴唇功夫不一般。

另外在親吻的主動方面，應該是男性主動親吻女性，但也有例外。還有年輕人應主動親吻老人，以示尊重和祝福。當然也有年長者或老人主動吻年輕人的，那是因為老年人覺得這位年輕人特別可愛，是值得祝福的年輕生命。

但是，這些僅僅是自己的觀察，有時實施起來也不免出亂子。一次，我去參加一位外國同事的婚禮，見到了他的母親，我以為應該是我主動親吻同事的母親，但是她卻先親吻了我。不過這一次我沒有使他們難堪，老太太的頭一動，嘴伸過來，我就自然地側過臉迎了上去。后來這位同事說，你表現得很自如了，已經沒有了剛來時的那種拘謹和驚恐。

我的房東姐姐從加拿大來探親，與我們相伴住了兩個星期。她只要一高興就會親吻別人，我也是她常親吻的對象。

我與她聊天，聽說她的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一個在美國，一個在新西蘭。她渴望親情，哪怕是一個禮節性的親吻。我終于主動伸出了自己的嘴唇，她激動地連連說good boy。在她緊緊抱住我的那一刻，我感到她的身子在顫抖，真不可思議，主動親吻，會讓人得到如此的感動甚至親情的滿足。

我回國那天，把行李裝上車，再與房東太太道聲再見，就急匆匆地拉開車門想上車。這時房東太太大聲叫了起來：“你還沒有親吻我呢。”見我一臉躊躇，慈祥的房東太太更難過了：“難道你就想這樣離開我？你不會感到遺憾嗎？”我終于明白了。立即鼓起勇氣，上前抱住房東太太，在她的雙頰上充滿感情地重重吻了幾下，并真誠地說：“Look after yourself（保重）”房東太太哽咽著大聲說：“I will（我會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