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的笑話

韋星

這是我親身經歷的：在某地采訪一起官員賄選案。那天，當我跨進當地組織部一名副部長的辦公室時，他正接電話，接完后，他喊來隔壁辦公室工作人員落實任務。看起來，很忙。

不過，他還是傾聽了我的采訪訴求。我告訴他，我想就官員賄選案采訪。他邊整理桌面文件，邊搖頭說：“搞不贏，搞不贏。”

我心里一下子就犯嘀咕了：搞不贏？這問題官員究竟有多大能耐，組織部副部長竟也說搞不贏？難不成有更大后臺支撐？

“這問題官員很厲害嗎？為什么搞不贏他？”當時，我直接向這位副部長表達了我的看法。

聞此，這位副部長雙手猛拍自己大腿，頗為頓悟地說，“幸好你追問了！要不就鬧天大誤會了！謝謝你！”

他和我解釋說，“搞不贏”在當地就是：太忙了，抽不出時間的意思。

我驚出一身冷汗。如果沒有追問，采訪完后，接著寫組織副部長做出了“搞不贏”的回應，我該是鬧了天大的笑話了。

再后來，在湖南、四川等地采訪，我都經常聽到“搞不贏”的表達，但沒再發生誤會。

因方言表達差異所致的誤會，還有很多。

前幾年，有媒體報道官員和投資商爭吵的新聞，就鬧過笑話：當時，因工程問題，河南省鹿邑縣副縣長李幫儒和來自徐州的投資商吵起來。

據說，當時李幫儒說了句“你就是屁！”全國媒體據此報道，全國網友的口水接著洶涌而至，不斷罵李幫儒。

不過，李幫儒回應說，這是方言造成的誤會，他說的是“你就是皮！”，不是“你就是屁！”

李幫儒是河南延津人。后來，有記者特意驅車幾百公里來到他老家向專家求證。

看了吵架視頻后，延津縣地方志的研究人員證實：說的其實就是“你就是皮”，“皮”在當地是指“可固執、可纏人了”，意思是說“我說了這么多，你還這么固執、不理解，太皮了”……此后，輿論平息。

其實，這則新聞不應該成為新聞，如果報道前，記者能去找李幫儒核實和回應一下，至少可以起到平衡報道的作用，至少不會讓鹽津人感覺媒體很無知的樣子。因為表面上，大家在看李幫儒的笑話，但鹽津人又何嘗不是在看媒體人的笑話呢？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方言，方言除交流和表達的功能外，還是鄉情溝通的需要。所以正確表達需要了解一個地方的文化、習慣、方言和口頭禪，否則，就容易造成誤會，甚至是傷害。

此外，有些地方的口頭禪，本身沒什么特殊含義，就是情緒和情感的表達和宣泄。

比如袁崇煥帶兵打仗時的口頭禪就是“掉哪媽！頂硬上！”一些地方在紀念袁崇煥時，也把這些方言刻上去，也有網友認為：這是在傳播“粗口話”、“不文明”，建議刪除！

其實，只要在鄉下生活過的人都知道，口頭禪有時候是憤怒情緒的表達，沒有什么特別意思。

“頂硬上！”則表達“拼了命也要上”的意思。作為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難不成袁崇煥非得文質彬彬？

所以每個人，千萬不要用現代的眼光或自己所認知和理解的含義，武斷地去評判和要求別人，甚至為此胡亂評判，否則，鬧笑話的不是別人，而是我們的無知。

做一名記者，更應理解好各地人文、方言、口頭禪以及表達習慣，實在不懂，就多追問兩句。只有這樣才能做到精準表達，至少不會鬧笑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