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

王原昌

喜榮和石城承包了一片花圃，生意上的事，石城從不過問。都是喜榮打理，倒也經營的紅紅火火，財源茂盛。

閑暇時間，男人不是打牌就是呼朋引伴地整幾杯。但是，這些嗜好石城一樣不沾。喜榮則巾幗不讓須眉，特別有氣勢。麻將紙牌，抑或猜拳行令、老虎杠子不輸男人。

這天，村中十字街道一群人閑聊，張嬸說：“石城，你家喜榮屈轉了，應該托生成男人。你這么好脾氣，就該托生個女人，做個小媳婦。”

李叔說：“你家喜榮不是一般女子，可真能干，比男人都厲害。”

石城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脖子發燙，心里滾鍋了，不是味兒。他尋思：要不自己也獨攬大權，做一回真正的男人？

回家后，石城磕磕絆絆說了自己的想法。他原以為喜榮會大發雷霆，誰知喜榮甜甜一笑說：“好啊！正好咱花圃缺珍珠羅漢松盆景，你明去采購……”

第二天，石城到了百里之外的山中苗圃基地，各種苗圃花卉姹紫嫣紅，造型新穎別致。石城自語：“這次一定有采購成功，讓鄉親們對我刮目相看，看誰嘲諷我？”

價問三家不吃虧，石城知道這個道理。他軟磨硬纏用低價買了盆景，喜滋滋回到花圃門口大喊：“老婆，你看看我買的珍珠羅漢松，多漂亮啊！”

喜榮摩挲著花苗，臉上的笑容像僵住了。他盯著石城：“你受騙了還不知道？這是最便宜的白皮羅漢松，這一車要損失一千多元呀！”

石城窘得臉紅耳赤，但還是嘴硬：“我第一次采購，難免失手，何況人天生也不會是行家里手。”

“你能說，也要能辦好事呀！”喜榮嗔怪說，“過些天河南洛陽的客戶要來看紅葉小波，你招待一下，務必把這單生意拿下來。”

“如果我辦成這事，怎么個說法？”石城問。

喜榮說：“訂單成了，以后你就是當家的，一切你說了算！”

客戶要來的日子到了。天一亮，石城就把自己捯飭得利利索索：筆挺的西服，淡藍色的領帶，錚亮的皮鞋，顯得帥氣逼人。

客戶來了五位，一一做了自我介紹。石城不知道咋說，就知道傻笑。有客戶問：“老板，你這紅葉小波什么時候嫁接的呢？”

“應該是好久了吧！”石城含含糊糊。

“那幾天澆一次水？”客戶接著問。

石城頭上冒汗了，懵懂說：“盆里土干了，就噴些水。”

盡管石城把價格一壓再壓，客戶仍然一臉的不信任，說：“我們回去再做商議。”扭頭就要走。

眼看這樁生意要黃的時候，喜榮從花圃的偏門小房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個秀氣的藍田玉石托盤，盤里六杯熱氣騰騰的龍井茶香氣彌漫。

喜榮笑容可掬：“各位大哥，我家先生怠慢了。大哥們先坐在石登上品茶，等吃完午飯再走不遲。”

“這怎么好呢？”客人不好意思地說。

喜榮接著說：“朋友遠道而來，窮鄉僻壤也沒有什么好招待的，一起吃頓家常便飯。都快十二點了，你們就這么走了，我還不被做花卉同行的相鄰罵死？”

趁著客戶品茶聊天的檔口，喜榮進了小廚房里。沒有多久，端出來五碗熱氣騰騰的手搟面。面條不厚不薄，一看就是下功夫搟出來的。嫩綠的小菠菜，金黃的雞蛋塊，紅艷的蘿卜絲，色香味俱佳。

那幾個外地來的客戶端起碗來，大快朵頤，抹著嘴直夸：“老板娘好手藝！”

喜榮就坐在邊上和客戶漫不經心地嘮家常，話里話外告訴客戶：“我家的紅葉小波栽培了兩個多月，長勢良好。如果大哥訂購了我家花苗，我可以一包到底，什么時候花苗有問題都可以直接退款。若有比我家便宜的，也可以退款。”

五位客戶對喜榮佩服得五體投地，忙不迭說：“妹子，你這里的花好人更好，以后妹子家的花全包了！價格妹子說了算，哥信任你！”

石城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客戶走了，他一把抱住喜榮：“老婆，你是王母娘娘給我送來的仙女啊！以后家里還是你說了算，我只給你打下手，你指東我不敢往西。”

喜榮看見石城心悅誠服的模樣，笑得流出淚來。苦澀的淚水流到嘴角，竟然被她抿出一絲甜味。